第159章 再得一份字據


  兩人嘴上應得痛快,心裡頭卻還存著一點僥倖。

  老林家的事兒已經被撞破了,招出來也就招出來了;可馬大成堂舅畢大海在後勤處管著整個農場的物資調配,在場裡頭權勢大得很。

  要是他們把畢管事的底細也瞎往外禿嚕,回頭畢管事動動手指頭就能捏死他們哥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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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月橋看著兩人閃爍的眼神,哪裡看不出他們心底的小九九。

  她也沒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替他們算起了帳:「你們倆是不是覺得,只要不往深了說,等過了今晚,馬大成和他堂舅還能像以前一樣帶著你們混吃混喝?」

  王拴柱和劉二眼神一滯,沒敢接話。

  「你們也不動腦子想想。」林月橋指了指自己的襯衣口袋,「馬大成剛才當著你們的面簽了字據,連你們剛才招供的話他也聽得一清二楚。」

  「以馬大成平時的為人,今天晚上他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還把家裡的存糧倒貼出來,這口氣他咽得下去嗎?」

  「他惹不起我們軍區和軍工單位的人,等我過幾天一走,或者是明天一早他去找他堂舅商量對策,要找人頂缸出氣,你們猜他第一個會拿誰開刀?」

  林月橋聲音不高,可每一句話都結結實實地砸在兩人的心坎上。

  旁邊的徐翠萍抱著胳膊哼了一聲,順著林月橋的話頭幫腔道:「這還用猜嗎?肯定是把偷盜公糧、私闖民宅的罪名全推到你們兩個沒有靠山的替死鬼頭上!到時候他們叔侄倆摘得乾乾淨淨,把你們倆捆了送去場部保衛科,你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王拴柱和劉二聽得臉色發白,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他們平時跟在馬大成屁股後頭轉,最清楚馬大成是個什麼貨色!

  有好處的時候馬大成自個兒占大頭,一旦出了岔子,馬大成向來是拿底下人擋災的。

  剛才他們當著馬大成的面反水,把藏糧的地方都賣了,馬大成剛才那一腳可是實打實往死里踹的!

  要是讓馬大成緩過勁來跟畢管事通了氣,他們哥倆在農場哪還有活路?

  劉二是個膽小的,越想越怕,扯了扯王拴柱的袖子,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柱子哥,林同志說得對啊,馬大成剛才看咱倆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他明天肯定不能饒了咱倆!」

  王拴柱咬了咬牙,心一橫,噗通一聲蹲在地上,抬頭看向林月橋:「林同志!我們說!我們把知道的全告訴你,求你明天去場部的時候,一定得把馬大成和他堂舅一塊兒按死,要不然我們哥倆就沒命了!」

  「只要你們說的是實話,我自然有辦法護住你們。」林月橋點了點頭,轉頭對身後的林清河道,「大哥,麻煩你再去拿兩張毛邊紙過來,把他們說的記一下。」

  林清河應了一聲,立刻去矮木櫃裡又翻出兩張毛邊紙,走到矮木桌旁坐下。

  剛才馬大成急著回去扛糧食,別在兜里的鋼筆拿走了,可桌角那個扁平的小紅印泥盒卻落在了桌上沒顧上收。

  林月橋從自己隨身的挎包里摸出一支平時記技術數據用的鋼筆,擰開筆帽遞給大哥,這才重新看向王拴柱和劉二:「說吧,他們叔侄倆平時都是怎麼倒騰糧食的?」

  王拴柱咽了口唾沫,仔細回想著說道:「其實具體的帳本在哪兒,馬大成防我們防得嚴,從來沒讓我們見過。不過上個月底的一天晚上,馬大成在我們屋裡頭喝高了酒,跟我們吹牛的時候漏過幾句嘴。」

  「他說他堂舅畢大海在後勤處管著糧油入庫,每次上頭撥下來的糧食,畢大海都會拿大秤做手腳,往裡頭摻些沙土和癟穀子頂分量,把好糧食剋扣下來。」

  「光靠後勤處一邊還不夠,畢大海就讓馬大成在西頭這邊找茬,專門挑林大叔這樣老實、家裡頭又沒人來看望的下放人員下手,隨便安個曠工或者改造不積極的名頭,就把半個月的定量扣下來。」

  劉二也在旁邊搶著補充道:「對!馬大成喝醉了還說,扣下來的糧食都趁著趕集前一天夜裡,用後勤處拉糞的馬車偷偷運出去,賣給十里舖那邊收黑糧的二道販子,換來的錢他們叔侄倆三七分帳!」

  「他還顯擺說,光今年開春到現在,他個人手裡頭就已經攢下小一百塊錢了!」

  聽著兩人的話,正在紙上奮筆疾書的林清河手背青筋直跳,筆尖差點把粗糙的毛邊紙戳穿。

  一旁的蘇婉和炕上的林守正也是聽得直咬牙。

  他們一家人在這苦寒之地沒日沒夜地幹活,餓得前胸貼後背,差點連命都搭進去,合著全成了這對叔侄換酒肉錢的門路!

  林月橋耐著性子聽他們把知道的零碎細節全都倒乾淨,見兩人實在榨不出更多東西了,這才讓林清河停了筆。

  林清河把寫滿字的毛邊紙念了一遍,確認跟兩人說的一字不差。

  林月橋指了指桌上的紙和那個小紅印泥盒,對王拴柱和劉二道:「你們倆過來,在底下籤上自己的名字,再把紅手印摁上。」

  王拴柱和劉二這會兒已經徹底上了賊船,知道不把馬大成拉下馬自己就得完蛋,也沒再猶豫,走上前一筆一畫地歪歪扭扭寫下名字,各自伸出右手大拇指在印泥盒裡按了一下,重重地摁在了紙面上。

  林月橋把那張摁了兩個鮮紅手印的供詞吹乾,折好收進貼身口袋裡,順手將桌上的小紅印泥盒蓋好放回原處。

  前腳剛把東西收妥當,院門外頭就傳來了木輪獨輪車碾過泥土路的吱呀聲,緊接著是馬大成粗重的喘息聲。

  不過二十來分鐘的工夫,馬大成推著一輛裝了兩個粗麻袋的獨輪車進了院子。

  七十二斤棒子麵裝在兩個袋子裡,分量著實不輕。

  馬大成一路小跑著推過來,累得滿頭大汗,灰布幹部服的後背全被汗水溻濕了,貼在肥碩的脊背上。

  他彎著腰,喘著粗氣把兩個麻袋一袋接一袋地扛進屋,咚的一聲立在牆角的空糧缸旁邊。

  「林……林同志,你點點,這一袋是你們家原本那三十六斤,另一袋是我按雙倍補上的三十六斤,一共七十二斤棒子麵,只多不少!」

  林清河走過去解開麻袋口看了一眼,伸手抓了一把捻了捻,確認是乾燥沒發霉的好棒子麵,也沒摻沙土,便衝著林月橋點了點頭。

  馬大成直起腰,喘勻了一口氣,眼神往矮木桌上掃了一圈,瞧見自己落下的那個小紅印泥盒還在桌角放著,連忙伸手抓過來揣回兜里。

  「林同志,糧食我按規矩賠齊了,病假條也開了,你看……我們三個是不是可以走了?」馬大成陪著笑臉問道。

  「馬隊長辦事爽快,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林月橋微微頷首,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天色不早了,馬隊長請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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