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眾叛親離
永安侯府。
華盈漂亮的桃花眼上蒙著層白紗,手指摸索著縫著荷包。
未婚夫崔明潯高升大理寺少卿,就算眼睛看不見了,她還是想親手做一件賀禮送他。
院中傳來一道急促腳步聲,緊接著,帘子被人猛地掀開。
陸襲盈語氣狂喜:「姐姐!爹爹給英國公府下了帖子,說要把你和崔世子的婚約換給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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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盈驚得手一抖,繡花針刺入指尖,鑽心的痛。
陸襲盈才認親回侯府三個月,拿走她的院子,搬空她的庫房,如今,又要來奪走她的婚約嗎?
她定了定,重新拿起針線:「世子不會同意的。」
她和崔明潯已經訂婚三年了。
哪怕當年永安侯府落魄,爹爹和兄長流放寧古塔,滿上京人人都等著看她笑話時候——
崔明潯也當眾放話,說此生非她不娶,若要退婚,他便青燈古佛一生!
他近來雖然公務繁忙,總是顧不上來看她,卻還給她寫信,說要把婚期提前。
他約她明日去紅螺寺上香,說要讓大師重新選個好日子,早些娶她過門!
陸襲盈又是笑了一聲:「爹爹說了,他一定會的!」
「爹爹說啊,沒有世家會娶個瞎子為正妻。」
瞎子?華盈蹙眉,怔愣在那。
太后病重,太醫開的藥太毒不敢用,又不能找糙著養大的普通民女試藥。只能尋閨閣貴女,先染上與太后一樣的病,再試藥。
哪個貴女願意?只有她去揭了皇榜。
爹爹兄長因為觸怒皇上被流放,娘日日流淚一病不起,她替太后試藥,想以此換皇上開恩。
日日被那毒一般的藥燒著五臟六腑,毒瞎了一雙眼。
太后病癒後,皇上念她有功,饒恕了爹爹兄長。
可造化弄人,父兄從寧古塔回來時,卻回來了一個女孩,真正的永安侯府千金,陸襲盈。
爹爹偏寵受了苦的親生女兒她理解,可她這胸口,還是痛得慌。
華盈這一晚都輾轉難安。
翌日。
她一大早就收拾妥當,照著約定到了城門口。
崔明潯還沒到,她站在樹蔭下等了許久,才聽見春慧說英國公府的馬車來了。
華盈想了想,抬手摘了蒙在眼睛上的白紗。
從前明潯說過,最喜歡的便是她的眼睛。
秋日的涼風起,吹得她衣袂翻飛,腰肢盈盈一握,清麗出塵。
崔明潯遠遠看見這一幕,不免心頭一動,喚了聲:「華盈!」
他跳下馬車,朝她疾步走去。
華盈微微側過頭,烏眉如遠山含黛,一雙尤其好看的桃花眼,瞳仁似琉璃一般乾淨澄澈,眼尾處浮著一抹淡淡的緋紅,勾人心弦。
花朵一樣的唇瓣,嬌艷欲滴,依舊是從前那副讓他一見傾心的好顏色!
華盈也想上前迎他。
卻不想一陣風起,裙角纏在腳底,她看不見,就這麼一步邁開,登時身子不穩,整個人朝前栽了下去。
崔明潯忙快步上去,伸手扶她:「小心!」
華盈猝不及防撲在他懷裡。
崔明潯溫香軟玉在懷,不免意動,想低頭吻她,垂眸卻對上一雙茫然無神的眼。
他頓了頓,扶著她站穩,便鬆開了她的胳膊。
「華盈,等久了吧?都是我不好!風大,快上車吧,我買了你愛吃的栗子。」
華盈心裡甜滋滋的,輕輕地嗯了一聲:「好。」
崔明潯扶著華盈上了車,這才跟著鑽了進去。
華盈又拿出昨日緊趕慢趕繡好的荷包:「明潯,這是我親手繡的,送給你。」
崔明潯微微有些訝異,眼睛都看不見了,還能繡荷包?
他伸手接過一看,見上頭繡著鯤鵬展翅的紋樣,圖案大氣,針腳細密。
不知道她在看不見的情形下,要花上多少的功夫才能繡成這樣。
他猶豫一下,還是開口:「華盈,這荷包我實在喜歡。只是你答應我,以後莫要做這些針線了,我不想你受苦。」
華盈心頭熱騰騰的。
崔明潯實在是待她體貼。
如今她和永安侯府的緣分盡了,但能和崔明潯一起相伴餘生,她也知足了!
等到了紅螺寺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進了廟門,春慧左右張望了一番:「姑娘,今日人不多呢。」
華盈便沖崔明潯道:「那咱們去這便尋大師算日子吧?」
崔明潯卻笑著說:「不急。坐了一上午的車,餓了吧?咱們先去用些齋飯,歇息一會兒。」
她跟著他進了後院廂房,很快便聞到了飯菜的香氣,正要叫春慧,崔明潯笑道:「春慧不在,阿盈,我來替你布菜。」
華盈一時紅了臉:「這怎麼行?」
崔明潯給她盛了碗湯,塞在她手裡:「有什麼不行?這栗子蓮藕湯是廟裡的特色,你嘗嘗。」
華盈羞澀著小口喝著,手中忽然一空,湯碗被拿走了,「明潯?」
崔明潯卻一言不發,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伸手便解她的衣帶。
華盈心裡一驚,忙伸手去攔:「明潯,不可......」
卻不知為何,四肢綿軟無力,只覺得身體裡一團火在燒。
她意識徹底陷入混沌前,耳邊只聽到他的聲音:「華盈,放心吧,我會給你一個好歸宿的。」
......
華盈赤裸著身子伏在床上,腦子還是混沌的。
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情事,整個人仿若一灘春水化開,連指尖都軟得抬不起來。
耳邊卻忽然響起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本王會納你做妾。」
男人的聲音冷戾,似有懊惱,不掩嫌惡:「明日,肅王府的轎子會到永安侯府。」
華盈聽到這話,只覺五雷轟頂,震得她渾身汗毛根根豎起。
肅王?
和她親密無間的人,怎麼會變成肅王蕭玦?
華盈下意識地循著聲音望過去,什麼也看不到,才想起來自己眼睛半年前就已經瞎了。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更覺渾身酸軟,顫了兩顫才勉強支起身子。
胸口驀地一涼,她這才驚覺自己身上什麼遮蔽都沒有,手忙腳亂地摸索著扯過被衾裹住自己。
她攥得指節泛白,逼自己把四散的念頭一點一點攏回來。
事已至此,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崔明潯說會給她一個好歸宿,可他從頭到尾都沒說過,那個歸宿是他自己!
華盈幾乎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來。
是她天真了。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雙目失明還鳩占鵲巢的假千金。
永安侯府不喜歡。
英國公世子崔明潯也不喜歡!
可哪怕崔明潯對她嫌惡至極,直接退婚便是。
他把她送上肅王蕭玦的床榻,和讓她死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