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不做妾
提起肅王蕭玦,滿上京都知道。
他是嫡出的皇長子,先皇后死後,養在太后膝下長大,十五歲便隨國舅去了邊疆。
十年鐵血,把金人打得節節潰敗,對大雍俯首稱臣。
人人都說,肅王在戰場上殺人如麻,行事詭詐,心狠手辣。
只要聽到他的名頭都會退避三舍,連小兒都能止住哭聲,簡直惡鬼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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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華盈心頭又恨又怕,崔明潯對她可真夠惡毒的!
她如今只慶幸,肅王竟然沒有立刻扭斷她的脖子,竟還肯對她負責!
可她不甘心。
她做錯了什麼呢?
她憑什麼要被這樣對待?
就因為她瞎了眼,又不是侯府血脈,就可以被隨意輕賤嗎?
耳邊傳來窸窣的衣物摩擦聲,華盈猛地回過神,聽見蕭玦已經抬腳起身,靴底踏在青磚上,絕然不留情。
她顧不得再細想,忙出聲喚他:「王爺!」
嗓子還啞著,聲音因為難堪而有些微微發抖:「我不做妾!」
蕭玦的腳步頓住,他蹙眉回身,眉宇間戾氣傾瀉,像是被人冒犯了天威的猛獸。
可當他目光落在陸華盈臉上時,到嘴邊的斥罵忽然停住。
女子青絲如瀑,五官昳麗。
她縮在床角,被衾裹到領口,露出來的脖頸纖細修長,還留著他方才失控時留下的紅梅朵朵。
一路漫進被衾下遮掩的起伏。
那些痕跡落在他的目光里,分明是她爬床獻媚,引他失控的罪證。
可她那雙空茫澄澈的桃花眼,卻又透著一股無辜清白的勁兒。
蕭玦壓下心頭莫名湧上來的燥意,語氣越發不耐煩:「你沒資格和本王談條件。」
「你用這等下三爛的法子算計本王,妄想攀附,便只配做最低等的賤妾!」
華盈胸口一酸,有什麼東西從眼眶往外涌,來勢洶洶,攔都攔不住。
她想忍,可那淚不聽話,撲簌簌往下落。
她仰起臉,聲音哽咽:「王爺,無論您信不信,今日我也是被算計的。」
「我陸華盈就算再落魄,也絕不屑用這種不堪的法子上趕著作踐自己!」
蕭玦自然是不信的。
這世上想方設法爬上他床榻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
下藥的、裝醉的、甚至在他必經的路上賣身葬父的,他見過太多花樣。
陸華盈的招數並無新意。
他才從邊疆回來,今日特意來這廟裡為母后的長明燈添香油。
而後不過在廂房中小睡片刻,就莫名渾身燥熱,被這女子趁機爬床,得逞。
可不知為何,她滿臉是淚的樣子,莫名讓他一陣心悸。
他眉心蹙緊,不想再看她。
可就在抬腳要離開的瞬間,胸口陡然一抽,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狠狠撕扯著,要把他的骨血生生剖開。
他踉蹌了一步,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竟不由自主地跌坐回床榻邊。
恍惚間,他竟看見自己跪在陸華盈的病榻前,他在求她。
而陸華盈面色蒼白如紙,嘴角卻彎著一絲笑,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了:「蕭玦,我放過你了,你也放過我吧。」
他看見自己撕心裂肺地嘔出一口血,將她冰涼的身子死死摟在懷裡:「陸華盈,你想都別想。」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別想逃,死都要死在本王跟前。」
蕭玦猛地回過神,後背一陣發寒。
怎麼回事?
他驚疑不定地盯著眼前的陸華盈,她明明活生生的,還在掉眼淚。
可他方才看見的,分明是她的屍身!
無法自控的戾氣蓋過心頭的愕然,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下巴,俯身過去,將她整個人抵在床頭。
他呼吸灼熱地噴在她臉上,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你對本王做了什麼?」
華盈驟然吃痛,淚水被逼得更洶湧地往外涌。
喉頭只能擠出破碎的氣音:「松......鬆手......」
可蕭玦沒有鬆手的意思。
他以為她只是不知廉恥爬床獻媚,卻沒想到,她竟敢膽大包天,用邪術亂他的心神!
她的確不該做妾的,她該死!
他大手下移,猛地掐住她纖細的脖子,仿佛只要微微用力,便能永絕後患。
胸腔中的氣息一點一點耗盡,華盈的掙扎漸漸弱下來,滿心絕望。
她閉著眼,眼角一滴淚無聲滑落。
啪嗒一聲,砸在蕭玦的手背上,他的胸口又是狠狠一陣撕裂之痛。
而這一次,他看見的畫面,比方才更清晰。
他看到一向不信神佛的自己,竟跪在佛像前。
匕首割開指尖,血珠一滴一滴地落進墨硯里,他蘸了血,一字一字地抄經。
佛前那盞長明燈照著他消瘦憔悴到脫了相的側臉。
他虔誠而又卑微地低聲念著:願折本王余壽,換與她來生重逢。
無論她再恨我、再怨我、哪怕討債於我,本王心甘情願,千百倍償還。
蕭玦猛地鬆開手,捂著胸口驚疑不定地看著她。
到底怎麼回事?
為何會這般詭異?
華盈得了喘息,身子一軟便伏在床榻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咳得滿臉通紅,肩背一聳一聳地抖,像一隻被碾碎翅膀的蝶,再也飛不起來。
蕭玦隨之便察覺自己胸口撕裂一般痛楚越發明顯,叫他實在無法忽視。
良久,他聽見自己問她:「陸華盈,你想要什麼?」
華盈聽見了他軟了語氣,當即抓住機會,坐起身來衝著他:「王爺,請讓我做肅王妃!」
華盈語速極快:「王爺既認得我是陸華盈,或許也聽說過我勇救父兄,自願替太后試藥的傳聞!」
「如今,我也算聲名在外,若做肅王妃,會讓王爺風評好些!」
替太后試藥那大半年,她待在宮裡,多多少少也聽說了一些秘辛。
當初先皇后在獵場上替年幼的皇長子蕭玦擋箭,之後一直纏綿病榻,一年後不治而亡。
可皇上與先皇后青梅竹馬,無法面對蕭玦這個害死髮妻的兒子,對他十分漠然,甚至厭惡。
好在蕭玦得太后庇佑,才平安長大。
蕭玦在邊疆那十年,雖然立下赫赫戰功,可在上京仍是惡名遠揚。
太后如今年事已高,身子也大不如從前,蕭玦若想陪伴太后晚年,好好盡孝,自是該讓太后少為他憂心。
其實她說這話時,心裡也沒底。
萬一肅王覺得她自作聰明,竟敢揣摩拿捏他的心思,還是要怒而殺她,她便還是死路一條。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賭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