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偏要好好活下去
春慧細細把衣裳翻看了一遍,才道:「姑娘,衣裳料子是新的,沒什麼古怪,顏色樣式也和您今日穿的差不多。」
華盈默了默,點了頭:「那就穿這件吧。」
廂房中是有浴房的,春慧扶著華盈跨進浴桶,正要像往常一般替她擦洗,華盈卻道:「我自己來。」
「是。」
華盈坐在浴桶,熱水漫到肩頭,她緩緩閉上眼,把整個人沉進水裡。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她,暫時隔絕一切外界的不堪。
胸腔中的氣息一絲一絲往外抽,逼著她抬起頭去換氣,可她還是不想動。
就那麼蜷在水裡,像是要將前十八年的自己溺死。
直到外頭忽然響起一道悠遠綿長的鐘聲。
華盈只覺得腦中忽然一片清明。
——不可以。
她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呢?
在這個世上,哪怕所有人都放棄她,她也不可以放棄自己!
哪怕往後的每一日都充滿艱辛,也偏要好好活下去,絕不會叫那些欺辱她的人,稱心如意!
華盈猛地從水中坐起來。
水花濺出桶沿,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濕透的髮絲黏在臉頰上,水珠順著臉頰滴落,消失在起伏的水面。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喚春慧進來替她更衣。
再回到永安侯府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和春慧主僕二人才進了垂花門,忽然聽到一道又重又急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華盈站住腳步,繼而便又聽見一道帶著怒意的聲音:「站住!」
她聽得出來,是她的阿兄陸煜。
華盈下意識地鼻腔一酸,巨大的委屈將她籠罩包圍。
她很想和阿兄告狀,今日在紅螺寺中,崔明潯是如何算計她的。
可陸煜快步走到她跟前,劈頭蓋臉就是一連串責問:「陸華盈,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和外男出去浪蕩到這麼晚,你還有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廉恥心??!」
華盈那沒說出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陸襲盈認親回來後,阿兄已經不是她記憶里的阿兄了。
若從前的阿兄,定會關心她怎麼回來這麼晚?
然後知道她受了委屈,會立刻衝到英國公府,拼了命的把崔明潯暴打一頓,再去敲登聞鼓到御前狀告英國公府!
但現在的阿兄......
她無力與他爭辯,只道:「你找我什麼事?」
陸煜皺著眉頭:「你這說的什麼話?我是你阿兄,無事難道就不能找你了?」
華盈默了默,平靜道:「阿兄自寧古塔回來已經三個月了,可曾到我院裡看過我一眼?」
陸煜蹙眉。
自寧古塔回來後,他每日裡不是忙著與從前的舊友聯絡,就是帶著親妹妹襲盈出去玩,的確是不曾去看過華盈。
她瞎了眼,走又不方便,玩樂也不能帶著,就一時冷落了她。
他心想著,這小丫頭看來是生他的氣了。
正想哄她兩句,華盈卻又說道:「沒有。」
她自嘲的笑了笑:「所以若是無事,你不會來找我的。」
陸煜一噎,旋即覺得她當真是不可理喻。
一點小事,至於這麼計較?
他不耐煩了,皺著眉頭冷哼一聲:「別說無事了,我有事也不會尋你的!是爹娘要找你!」
華盈吸了一口氣,她確實該找爹娘。
就算她不是親生,但名義上到底還是永安侯府的嫡長女。崔明潯這樣的行徑,簡直是把永安侯府的臉面往泥里踩!
「知道了,」她輕輕應了一聲:「我換身衣裳就過去。」
回到攏霞院。
華盈叫春慧去替她尋件衣裳。
身上這件雖然能穿,但畢竟入了秋,她有些受不住夜裡的涼氣。
春慧面露難色:「姑娘,新做的秋裝還沒送來。」
永安侯府每到換季便會做衣裳,按照以往的慣例,華盈這裡每季都有四套衣裳。
去年,永安侯府出了事,她根本沒心思做衣裳,一整年穿的都是前年做的衣裳。
衣裳穿得多了便會抽絲,多洗幾次,顏色也暈成一團,實在是狼狽。
如今陸侯爺和陸世子回來了,府里一切規矩照舊。
按理說,她的衣裳早該做好了,立秋時便該送過來。只是如今眼看著都快要到中秋了,她也沒見著。
華盈沉默了片刻,原本覺得爹娘一定會做主的心,忽然就怯了幾分。
摸了摸脖子上還有些微微刺痛的幾處地方,只道:「就穿前年的吧。」
正院裡燈火通明。
華盈在院裡就聽見屋裡一家人的說笑聲,腳步頓了頓,這才進門。
見她進來,屋裡忽又安靜下來。
還是侯夫人沈氏笑道:「華盈來了,快過來坐,今日廚房做的菜,可都是你愛吃的。」
春慧扶著她過去,在沈氏左手邊坐下。
沈氏拉著她的手,關心道:「衣裳都舊了,怎麼不穿件新的?」
華盈頓了頓:「......新做的衣裳還未送過來。」
沈氏一怔,頓時面露尷尬。
這些時日,她一直催著府里的繡娘給襲盈多做幾身衣裳,想好好彌補襲盈。
倒是沒留意,華盈的新衣裳竟然給耽擱了。
她忙又笑道:「那阿娘明日,叫人先去成衣鋪子給你買一些。」
華盈默了默,到底也沒有拒絕:「多謝阿娘。」
畢竟她庫房裡的布料都搬去了陸襲盈的庫房,名下的商鋪和盈利也都還給了陸襲盈。
她現在手上唯有永安侯府每月給她的二十兩月例銀子。
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斷了。
「咱們不說這些了,」華盈抬起頭,鼓足了勇氣:「爹,娘,今日在紅螺寺崔明潯他......」
可是被未婚夫下藥,失身於陌生男子這件事,對一個大家閨秀來說,實在難以啟齒。
沒等她說出口,陸侯爺就重重地嘆了口氣:「華盈,爹也正要跟你說崔家的事。」
「英國公府那邊說,他們崔家的當家主母,無論如何也不能是個眼盲的!所以,要把婚約換給襲盈!」
「華盈啊,爹爹知道你對崔世子用情至深,可爹爹如今賦閒在家,英國公府家世高,咱們侯府得罪不起。他們非要換婚約,爹爹也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