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華盈,你不要得寸進尺。
華盈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王爺若有顧忌,咱們便以一年為期。一年後,我自願假死和離,與王爺再無瓜葛。不......半年,半年也可!」
大雍律例,未婚女子不可出家門自立門戶,否則便以忤逆不孝論,會被官府沒入賤籍,為奴為婢,甚至為娼妓。
但和離的婦人就可以自立門戶了!
雖然她瞎了眼,許多從前擅長的事情,如今都不方便。
但她會調香,可以制了胭脂去賣。
她還可以奏琴,也可以去做教人奏琴的藝師。
靠著自己的雙手,總能體體面面地養活自己。
蕭玦神色冷淡,心中鄙夷,他的名聲差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還會在意這些?
此女說了這麼多,到底也不過是貪慕虛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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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為何,看著她那通紅的雙眼,似是又要掉淚,他只覺得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沉默片刻,他到底還是應下了:「既如此,便以一年為期。」
他倒要弄清楚,他為何一見她掉淚就會心痛不已!
還有,那些畫面到底是什麼鬼?!
華盈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可旋即又蹙緊了眉心。
她向來不肯認命,哪怕墜入再深的谷底,無論如何,她總要爭取一番。
只是如今,經歷過崔明潯的背叛後,她再也做不到僅憑一顆赤誠之心就去相信任何人。
她開口時,嗓音還在發顫:「那王爺,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蕭玦正起身要走,聞言側過頭,眉宇間滿是不耐:「說。」
華盈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她咬了咬唇,硬著頭皮開口:「王爺,今日一事咱們口說無憑。可否,給我留一件信物?」
屋裡靜了一瞬,只聽蕭玦冷嗤一聲:「你在羞辱本王?」
縱然是邊疆十年,兵不厭詐。
可他堂堂一個皇子,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在占了女子的清白之身,還去欺騙於她!
她陸華盈竟敢用口說無憑四個字,來打他的臉?
華盈攏著被衾,解釋道:「王爺見諒。我並非對王爺不敬,只是,」
她頓了一下,嘴角彎了彎,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只是太容易輕信別人,便是自尋死路。」
吃一塹,長一智,她難道還學不會長記性嗎?
蕭玦一見她似是又要掉淚的模樣,只覺得胸口莫名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忍無可忍地伸手自腰間解下一塊玉佩,朝她拋了過去。
玉佩精準落在她腳邊,華盈伸手摸索著拿起那塊玉,指腹細細摩挲著玉上的紋路,是蟠龍紋,右下角還有正儀二字。
聽太后說過,肅王蕭玦,字正儀。
這玉佩是肅王的貼身之物,做不得假。
華盈這才攥緊了玉佩,低聲道:「多謝王爺。」
蕭玦冷哼一聲,轉過身就往外走,他真是沒耐心再和這個女人多待一刻。
他活了二十五年,從未沒被一個女子如此拿捏過!
華盈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忽然又慌了一瞬,她如今渾身赤裸,眼睛又看不見,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知曉。
蕭玦就這樣走了,她怎麼辦?
華盈心知蕭玦眼下已經對她不勝其煩,可她咬了咬牙,還是開了口:「王爺留步!還有一事......求王爺再幫我一個忙!」
蕭玦的步子果然又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中帶著似要殺人的怒意:「陸華盈,你不要得寸進尺。」
華盈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趕緊又道:「王爺,我也不想麻煩王爺的!可我如今看不見,無法將自己收拾妥當出去見人......」
蕭玦難以置信地反問:「怎麼?你難道要本王伺候你穿衣?」
「不不不,」華盈倒吸一口涼氣,這話蕭玦敢說,她卻是想都不敢想!
她忙道:「我,我有個婢女叫春慧,是今日同我一道來的,如今也不知在何處......王爺能不能,幫我尋她來?」
華盈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再去要求肅王什麼,可她沒得選。
她眼下能求助的,只有肅王了。
若不然,她怕是要被困死在這廂房中。
屋裡又沉默了一會。
華盈心中忐忑不已。
良久,才聽見蕭玦重重出了一口氣,像是壓住了不耐的怒火,然後不情不願地扔下兩個字:「麻煩。」
他的腳步聲漸遠,似是邁過門檻。
聲音隔了門板變得模糊,華盈只隱約他吩咐了一聲:「......去找。」
她終於鬆了口氣,一顆怦怦亂跳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肅王雖然像個惡鬼一樣嚇人,但他到底肯幫她,叫她不至於太過難堪。
這樣一想,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春慧喊了聲:「姑娘!」
華盈的眼眶驀地一酸,半晌,才啞著嗓子應了聲:「春慧!」
春慧撲過來,這才瞧見姑娘渾身赤裸藏在被衾下,眼淚唰地一下便落下來:「姑娘!崔世子他怎麼能這樣待您?」
春慧以為,今日崔世子把她支開,就是為了趁機和姑娘有肌膚之親。
可是他怎麼也不替姑娘想想,姑娘婚前失貞,若傳出去,還怎麼做人?
華盈搖搖頭,聲音低了下去:「不是他,他不想娶我。算計著把我塞到肅王的床榻上了。」
春慧大驚失色:「肅王?!」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華盈有些難堪,「回頭我再與你細細解釋,先去給我找身衣裳來。」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兩聲輕輕的叩門聲。
春慧頓時擋在華盈前頭,警惕地問了句:「誰?」
「姑娘,」女子的聲音不卑不亢,「王爺吩咐,叫奴婢來給姑娘送身衣裳。」
華盈一愣,肅王替她準備的?
肅王方才還對她厭惡至極,怎麼可能會為她想這麼周到?
可除了肅王,也再無旁人知道她如今的處境了......
華盈內心複雜,緊接著便又聽女子道:「奴婢把東西放在門口了,陸姑娘請自便。」
她忙道了聲:「......多謝。」
等人走遠,春慧才小心翼翼地出去瞧了。
見門口放著托盤,上頭放著件乾淨衣裳,院中竟還放著一桶熱水,她忙都拿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