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怎麼今日變得這麼咄咄逼人
她心裡清楚,太后不會為了她,去破了大雍沿用上百年的律法。
但她更清楚,陸侯爺此人向來在乎臉面,在乎永安侯府的名聲。
如果他不想叫人指摘永安侯府忘恩負義、過河拆橋,便不可能主動趕走她這個勇救父兄,聲名在外的恩女!
從前她覺得一家人,不必總把恩情掛在嘴邊。
但往後,她只當是和永安侯府各取所需!
陸侯爺果然愣住了。
他看著華盈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上清晰浮著的五道指印,心中的那一絲憐惜忽然就變成了煩躁。
從寧古塔回來侯府已經三個月,華盈甚少提起試藥一事。
也從不拿所謂的恩情,來向家人表功。
怎麼今日變得這麼咄咄逼人了?!
陸侯爺心中雖然不滿,但語氣到底寬和了幾分:「華盈,你阿兄不是那個意思。爹爹說了,你永遠是侯府的嫡長女,怎麼會趕你走?」
「往後,這些話不要再說了。一點功勞,總掛在嘴上,太后娘娘也會覺得厭煩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管家一路小跑沖了進來,急急地開口:「侯,侯爺,太后宮裡的常嬤嬤來了!說是太后娘娘從行宮回來了,」
他看了一眼陸華盈的方向,喘勻了一口氣:「要見大姑娘。」
陸侯爺愣住了:「......?」
華盈彎了彎唇角。
太后病癒後,一直在行宮將養,如今突然回宮,而且迫不及待要見她,想來,定是知道了肅王要娶她的事。
她鬆了口氣,蕭玦此人雖然兇狠了些,可總歸還是一諾千金的。
華盈輕聲道:「勞煩管家請常嬤嬤稍坐片刻,我換身衣裳便隨嬤嬤入宮。」
管家趕緊應了聲:「是。」
陸侯爺不免有些尷尬,看來以後還得更加謹言慎行才是。若叫人知道他在背後非議太后......豈不又是一樁禍事?
他輕咳一聲,語氣又軟了幾分:「華盈啊,太后召見你可是好事,快些去收拾收拾,隨嬤嬤入宮吧。」
華盈不置可否。
她抬手摸了摸腫起的臉頰,有些痛苦地嘶了一聲。
陸侯爺見狀,不由得蹙起了眉心。
方才陸煜出手教訓她時,他怎麼就沒攔一攔?
這明晃晃的巴掌印浮在臉上,旁人還以為她在侯府受了多大委屈一樣,對侯府的名聲可不好!
如此想著,他訕訕笑了一聲,語氣更加溫和,似乎還帶了些許的討好:「華盈啊,叫丫鬟替你好生收拾妥當些。太后娘娘畢竟大病初癒,你可莫要叫娘娘替你憂心。」
陸侯爺想和稀泥,可華盈偏要把話挑明。
她方才說過了,這一巴掌,早晚會加倍向陸煜討回來。
機不可失。
她面無表情:「陸世子打我這一巴掌,我心裡實在不痛快。萬一忍不住,在太后跟前掉了眼淚,也不知道太后娘娘會不會厭煩?」
陸煜簡直氣炸了,衝著她怒聲質問:「陸華盈,你什麼意思?」
他到底怎麼得罪她了?
她不僅連阿兄也不叫了,還跟瘋狗一樣存心找他的茬!
陸侯爺也是窩著火,可他也不好在這個時候沖陸華盈發作,只得呵斥陸煜:「你這孽障!還不快向你妹妹賠罪!」
陸煜死死地瞪著陸華盈。
他是她阿兄,她怎麼能這樣記恨他,羞辱他?
她在這個家中是不是只能占著便宜,不能吃一點虧?她眼裡心裡可真是只有她自己啊!
她哪還當他們是家人?!
「啪!」
見他遲遲不肯動手,陸侯爺忍不住,抬手便是一巴掌,重重扇在陸煜臉上:「這一巴掌教你,往後行事不可再魯莽衝動!」
陸煜捂著臉,震驚又不服氣:「爹!」
陸侯爺反手又是重重一巴掌:「這一巴掌教你,你妹妹念及兄妹親情,豁出性命救你,莫要忘恩!」
打完兩巴掌,陸侯爺小立刻收了手:「滾回去好好反省!」
陸煜唇角滲出一絲血痕來,他鐵青著一張臉,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氏心疼兒子,想追過去哄他,卻又覺得今日機會實在難得,也該替懷裡的女兒也爭一爭。
她看向華盈,柔聲道:「華盈,今日都是你阿兄混帳,你爹爹替你出了氣,心裡可痛快些了吧?」
「你還病著,眼睛也不好,不如母親替你走這一趟,免得你一時不妥錯了規矩。」
頓了頓,又自然而然道:「也叫你妹妹也跟著,見見世面。」
她想著,太后定是記得華盈的功勞,想要再行賞賜,不如,叫襲盈替了。
她的襲盈自認親回侯府,還不曾在貴人面前露露臉呢。
華盈彎了彎唇角:「夫人還是這般體貼。」
沈氏一怔,臉上的笑意旋即僵住,隨即眼淚便掉了下來:「華盈,你怎麼不喚阿娘了?是不是還在因為那日試藥的事,在心裡怨阿娘?」
她如珠如寶養大的女兒,僅僅是喝了一碗藥,居然就不肯認她了?
華盈懶得跟她去糾纏那些無論如何也理不清楚的親情。
早在試藥那日,就在心裡一刀兩斷了。
「一個稱呼而已,夫人想聽我也可以喊,」她面無表情,「若是太后此番召我入宮還是為了試藥,也只好有勞阿娘多疼疼我,叫襲盈妹妹去替我了。」
陸襲盈立刻搖頭:「阿娘!我不要......」
陸華盈為了試藥眼睛都瞎了,她才不要去!
沈氏的笑意僵在臉上,她張了張嘴,卻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眼淚卻是一連串的滾落下來,手心手背都是肉,華盈這是要剜她這個做娘的心啊!
華盈沒再理會他們,轉身回屋叫春慧替她收拾。
院中,陸侯爺與沈氏都隱忍著情緒沒再說話。
陸襲盈看著爹娘臉上無可奈何的表情,臉上的委屈一點一點變得憤恨。
陸華盈這個厚顏無恥的狗皮膏藥,竟然搬出太后來做威脅,不僅硬是要留在侯府,還逼著爹爹打了阿兄,還諷刺阿娘!
也罷,她非要賴著便賴著吧。
只要她安分守己,別再打這樁婚約的主意。
襲盈如此想著,又抱緊了懷中的匣子。
她已經十八歲了。
在上京,像她這個年紀的高門貴女,早就定下了親事。
更何況她是今年才被找回侯府的!
雖說自小養父母待她不薄,也讓她讀書識字。
可她到底比不上那些自小被精心教養長大的貴女。
和永安侯府門當戶對的好人家,也不會選她做兒媳。
好在永安侯府和英國公府定下婚約,如今,這樁婚約,是她的了!
其實那日隨著父兄回到上京時,她遠遠見過那位崔世子。
他騎在馬上,俊美無儔,與友人隨意說笑著,端的是一副清雅慵懶的模樣,她從未見過生得那麼好看的人!
如今,她好不容易就要嫁給他做世子夫人了。
老天保佑,這樁婚約可萬萬不要出什麼差錯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