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狀告肅王奪臣妻


  華盈畢竟才退了燒,臉色差極了。

  春慧給她敷了厚厚一層脂粉,勉強遮住臉上和額頭的印子,又塗了些胭脂,氣色才好了不少。

  只是衣裳還是有些難辦,華盈想了想:「還穿肅王給的那套吧。」

  那件衣裳,她摸著料子不差,春慧也說和她那日出門時穿的那件樣式相似,不出挑也不至於出錯。

  臉上仍是蒙了白紗,她心中到底自卑,不願叫人瞧見她失神的盲眼。

  太后只召了她一人入宮,就連春慧也不能跟著了。

  常嬤嬤扶著她上了馬車,一路上,華盈心中不免還是忐忑。

  也不知道......她與肅王的婚事能不能順利定下來。

  彼時的養心殿裡。

  

  龍涎香在鎏金狻猊爐中燃起。

  青煙細細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開,混著透過菱花窗灑進來的日光,將整座大殿籠在一種沉靜里。

  蕭玦一身玄色常服,墨冠束髮,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脊背挺直。

  他面色端肅,語氣鄭重:「父皇,兒臣想求娶永安侯府的陸華盈,做肅王妃。」

  佑寧帝原本正坐在御案後批摺子,聽見這話,手裡的硃筆頓住。

  他像是沒聽清,疑惑著重複了一遍:「......你說你要娶誰?」

  蕭玦:「永安侯府陸華盈。」

  佑寧帝終於確信了自己聽到的是什麼,一時有些語塞,嗤笑了一聲。

  他將硃筆往旁邊一丟,看著底下跪著的這個十年沒見的皇長子,目光說不清是失望還是煩躁。

  「看來你十年待在邊疆,倒是將上京的規矩教養都忘了個乾淨!」

  佑寧帝聲音發冷:「且不說那陸家姑娘眼盲,能不能做肅王妃!只說她與英國公府的崔世子早有婚約,滿上京無人不知!」

  「你堂堂一個皇子,一回來就色令智昏想搶臣子的未婚妻,你怕不是嫌自己名聲還不夠難聽的?」

  蕭玦面不改色。

  自六歲那年母后替他擋箭受傷後,父皇便對他冷眼相待,動輒斥罵,仿若仇人一般。

  今日這番話,倒還算溫和的。

  他聲音依舊平穩:「父皇,兒臣不在意她眼盲,也不在意外頭那些惡名。只求父皇成全。」

  佑寧帝眯了眯眼,神情複雜。

  其實時隔多年,心緒沉痛和怨怒早就消散了大半,心中對這個兒子也還是有幾分牽掛。

  難得想提點他幾句,沒想到他竟如此不識好歹!

  佑寧帝不免更加失望,語氣也沉了幾分:「你聽不懂朕的話?朕問你,你為何非要娶她?上京沒有別的姑娘了?」

  蕭玦默了默,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無論陸華盈到底安的什麼心,但他到底與她有了肌膚之親,他沒那麼下作,到處宣揚。

  可若是和父皇說,他一見她掉眼淚就心口泛疼,還會瞧見許多古怪的畫面,娶她是想查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只怕父皇會覺得他荒謬至極,立刻叫他滾出去。

  他也不能直說,是因為他才回上京便遭此算計,娶她不過是將計就計,想看看背後到底是誰的手筆。

  實在為難。

  其實說到底,無非是他不信任這位龍椅上的父皇。

  因為父皇忌憚姜家勢大,忌憚他身上流著一半姜家的血,忌憚他這個親兒子。

  所以,他乾脆什麼也不說了。

  而他這幅沉默不語樣子落在佑寧帝眼中,就好比是一頭愚蠢至極的倔驢!

  你跟他講道理他不聽,你逼他開口他不說,活活能把人氣死。

  佑寧帝越看他越覺得來氣,正要繼續逼問,卻有小太監匆忙跑進來傳話:「皇上,英國公父子求見。」

  佑寧帝神色稍稍緩和,瞥了跪在地上的蕭玦一眼,冷哼一聲:「起來吧,先站到一邊去。」

  總不好叫崔家父子知道,他的皇長子正惦記著奪崔家那未過門的媳婦,實在不像話。

  蕭玦眼神一閃,依言站起身,退到殿側。

  誰知崔見山和崔明潯一進來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父子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喊道:「求皇上做主啊!」

  佑寧帝蹙眉,忙抬了抬手,示意他們起來說話:「怎麼回事?快快起來說話。」

  崔見山伏在地上,悶聲道:「皇上,老臣實在沒臉說!」

  佑寧帝只好又問崔明潯:「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崔明潯這才抬起頭來,語氣憤懣:「皇上,臣要狀告肅王,他在紅螺寺中,仗勢欺人,強占臣的未婚妻陸華盈!」

  佑寧帝臉色僵住。

  他慢慢轉過頭來,看向站在殿側的蕭玦,目光陡然冷了下去,方才那點殘留的耐心徹底碎裂:「崔世子所言,可當真?」

  蕭玦微微挑眉,原來,這齣頭鳥是崔家。

  他不由地想起來昨日陸華盈在床榻上說,她也是被算計的。

  雖然他不全然信她。

  可若是照她的說法,那英國公府這一計,便是一箭雙鵰。

  崔世子趁機擺脫了瞎了眼的未婚妻,又順便朝他潑了一盆髒水,來探他的底。

  呵。

  那便叫他們好好看個清楚。

  蕭玦蹙眉,似是懊惱:「父皇,兒臣當時並不知道她有婚約。」

  頓了頓,目光落在崔明潯那張義憤填膺的臉上,彎了彎唇角,笑意不達眼底。

  再開口時,語帶嘲諷:「聽聞崔世子對未婚妻情深意重,可是本王也對陸華盈一見傾心,情不自禁,非她不娶。」

  「事已至此,本王只好謝過崔世子成人之美了。」

  崔明潯臉色難看至極。

  分明是他嫌棄陸華盈,不要她在先,可怎麼話從肅王嘴裡說出來,就好像是,肅王他自己動手搶走的?

  崔明潯身為男子的那點自尊心作祟,心中的占有欲迅速死灰復燃。

  他十分不甘:「肅王殿下!陸華盈是臣的未婚妻,臣絕不會拱手相讓!」

  蕭玦似是聽到什麼好笑至極的話,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崔明潯:「世子若不肯成全,那本王只好殺了你。」

  崔明潯:「......」

  崔國公:「......肅王殿下,你未免欺人太甚!」

  佑寧帝見蕭玦這幅狂妄模樣,心中怒意也騰地燒起來,抄起手邊的茶盞便朝著蕭玦砸了過去:「混帳東西!」

  茶湯潑了蕭玦一身,他絲毫沒躲。

  佑寧帝拍著桌案:「來人!把這個孽障拉出去!打到他改口認錯為止!」

  蕭玦扯了扯唇角,說出來的話依舊固執:「父皇,您今日若是打死兒臣,那兒臣正好下黃泉去陪母后!」

  「可只要兒臣還有一口氣在,定要娶陸華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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