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本來就目中無人呢,我又看不見
陸煜也看到了華盈,卻是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崔明潯的臉色,越發確定了,她定然是故意的!
明知道府里在宴客,商議換婚約的事,卻故意穿得這麼招搖,來崔世子跟前晃!
華盈不知道他們在胡思亂想著什麼。
她甚至都不知道府里有客。
她今日是從角門回來的,攏霞院在西跨院,這處涼亭是回去的必經之路。
還是春慧見到了,小聲提醒她:「姑娘,嘉平郡主和崔世子在前頭,夫人、世子和二姑娘,作陪。您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華盈哦了一聲,腳下不停:「不去。我是瞎子,看不見。」
打招呼?
這幾個人沒一個她待見的。
同樣的,這幾個人也不怎麼待見她。
眼睛看不見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的,至少這會兒就能省去不少麻煩!
春慧:「......」
姑娘說的也有理。
就是感覺怎麼姑娘入宮一趟,這性子也跟著變得混不吝起來了。
涼亭中的幾人神色各異,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華盈旁若無人地繼續往前走。
一開始,誰也沒有出聲喚住她。
沈氏心中雖然對華盈有怨怪,卻更擔心,華盈若是知道,崔家正在這商議換親,會哭鬧。
崔明潯則是心思複雜,不知該如何開口。
嘉平郡主更是壓根就看不上陸華盈,不屑與她說話。
還是陸襲盈發覺崔明潯的視線一直跟著陸華盈,才有些忍不住似的,怯生生地喚了句:「......世子。」
華盈眼睛看不見,耳朵便更靈敏了,她聽到這點小動靜,不由得加快步子。
陸煜到底是忍不住了,高聲厲喝她:「陸華盈,你怎麼如此目中無人!有客人在,你不知道過來見禮?」
華盈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本來就目中無人呢,我又看不見。」
陸煜被噎了一下:「那你現在知道了!還不快過來!」
華盈又說:「不去!侯府的客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陸煜簡直要被她氣死,什麼叫跟她沒關係?
若不知道誰來做客,怎麼偏要今日出宮回來,還會穿得這麼花枝招展的,非要走這條路?
他心裡窩著火,於是有些故意道:「當然和你有關係了!是嘉平郡主和崔世子在。」
華盈哦了一聲:「那可真是晦氣!」
眾人:「......」
嘉平郡主怒道:「放肆!」
崔明潯蹙眉,臉色緊跟著陰沉下來:「陸華盈,你是不是瘋了?」
他長這麼大,就沒有人敢這麼說他和他母親!
陸華盈,她還有沒有一點規矩教養?
沈氏震驚過後,趕緊去向母子倆賠禮說好話:「郡主,世子,請見諒,華盈她近來受了刺激......的確是有些失心瘋了......」
陸煜更是氣得怒火中燒,質問道:「陸華盈,還不快向郡主和世子道歉!陸家怎麼出了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華盈這幾日在宮裡攢下來的那點高興,就這麼一點一點又蒙上了陰影。
說了兩不相欠,她想和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可偏偏他們就要來膈應她。
那就別怪她不給臉!
華盈靜靜道:「陸世子,次次都是你非要來招惹我,是不是我也次次都得給你兩巴掌,你才能長記性?」
陸煜愣住了。
華盈沒再理他,叫春慧扶著她繼續往回走。
陸煜回過神來,氣得手抖在抖:「來人,請家法!我必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孽障東西!」
華盈停住腳步,面無表情道:「我姓陸嗎?」
其實她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姓什麼,親生爹娘是誰。
說來也巧,陸侯爺與陸世子是在從寧古塔回上京時,在通遼一處小鎮的藥鋪中,遇到了陸襲盈。
見她生得與沈氏相似,才心中起疑,問起陸襲盈身世。
那對夫婦說,十八年前,有人將襁褓中的陸襲盈放在門外,還留了紙條在上頭寫著生辰。
他們膝下沒有子嗣,便將她視若親生,一直將她養大。
陸侯爺大驚失色,聽到陸襲盈生辰與華盈乃是同一日,故而提出滴血驗親,才確認陸襲盈是流落在外的侯府千金。
陸侯爺回到上京後,特意叫人查過當年替沈氏接生的穩婆和下人。
但時隔久遠,許多事已經沒了線索。
最終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將陸襲盈送到那麼遠的地方,更加也沒查出來華盈的身世。
總之,永安侯府的家法,如今管不到她一個外人頭上!
陸世子簡直要氣炸了。
一句「不想做陸家人,就從侯府滾出去」,在舌尖繞了又繞,最後還是忍了。
父親已經嚴厲地與他說過,不能叫人指摘侯府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叫他千萬不能再跟陸華盈起衝突,更不能說那種要把人趕出侯府的話!
陸煜忍著怒火,陰沉著一張臉,死死地瞪著陸華盈。
華盈雖然看不見,卻想也知道他如今是什麼情形,輕輕歪了歪腦袋,在氣勢上不輸他半分。
沈氏好不容易道歉哄住了嘉平郡主,轉頭見二人還是如此針鋒相對,生怕事情發展得更不可控。
她趕緊打圓場:「好了,華盈才剛回來,就叫她回去歇著吧。」
陸煜最終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陸華盈,看在阿娘的面子上,今日我暫且不與你計較,此事,你給我記著!」
華盈彎了彎唇角:「陸世子放心,我記性一向很好。歡迎你隨時來尋我算帳。」
最終,陸煜還是眼睜睜地看著華盈揚長而去。
他怒極,自從得知華盈不是他親妹妹,他就沒有順心過!
崔明潯的臉色也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方才陸華盈不知道他在這,便也罷了。
如今明明知道他在,卻還是面不改色地當他不存在?
一句話也不曾回應他?
訂婚三年,他對她,是用了真心的。
哪怕她瞎了眼,沒了侯府千金的身份,他對她生過嫌棄,卻也沒想過退婚。
只是出於無奈,才將她送上肅王的床榻。
但他也替她想過,她跟了肅王,或許會被聖上一起趕去邊疆,總還有錦衣玉食的日子過,難道不比在侯府受委屈強?
崔明潯以為,或許華盈事後會恨他,會沖他哭鬧,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居然就這麼坦然至極地接受。
還是說,她從前對他也沒什麼真心,只是將他當做要攀附的那根高枝。
如今,這高枝換成了肅王,她更是欣喜若狂了?
崔明潯眯著眼,有些慍怒地盯著陸華盈離開的背影。
敢戲耍他,是要付出代價的。
陸華盈,別怪他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