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潼河縣賣魚


  林銘瞪了他一眼,大虎立刻縮了縮脖子,趕緊閉上嘴。

  林銘這才正色道:「記住,這件事誰也別往外說。」

  「尤其是醉魚草的事,一個字都不能提!」

  

  大虎連連點頭。

  「就是我爹問,我也一個字都不說。」

  話剛說完,他望著河裡那些漸漸恢復力氣,重新鑽回水底的小魚,不由一陣肉疼。

  「可惜了。」

  「還有這麼多小魚沒撈上來。」

  林銘卻一臉無所謂。

  「有什麼好可惜的,今天撈大的,留小的。」

  「等這些小魚長大了,咱們再來,它們還是咱們的,守著這條河還怕撈不上來魚?」

  大虎一拍大腿,激動道。

  「對啊!這樣以後豈不是一直都有魚抓?」

  林銘笑而不語。

  兩人拎著木桶在岸邊估算了一下,兩大桶魚,足足有五六十斤。

  「這麼多魚,夠你們吃上一陣子了。」

  林銘拍了拍木桶,搖頭道:「吃得吃到什麼時候,咱們去賣了。」

  「只有換成錢,換成糧食,它們才會越來越多。」

  大虎聽得似懂非懂,卻覺得很有道理。

  「那……咱們去哪賣?」

  林銘抬頭望向縣城的方向。

  「當然是縣城。」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兩大桶魚:「不過這麼多魚,光靠咱們倆可拎不過去。」

  「還得先借你家的推車用用。」

  魚尾拍打著木桶,發出「噼啪」的水響。

  不少村民聞聲探出頭來,可當看清木桶里的景象時,都驚住了。

  兩隻木桶裝得滿滿當當。

  「我的老天爺!」

  「這麼多魚?」

  「他們真從潼河抓上來的?」

  「這……這得有五六十斤了吧!」

  大虎在人群里看到了趙老三,故意走到他面前,將手裡的木桶往上提了提。

  「趙老三!」

  「你剛才不是說,銘哥兒要是真抓回來一條魚,你就把木桶啃了嗎?」

  話音一落,周圍開始有人起鬨。

  「哈哈哈,對啊!」

  「啃啊!」

  「老三,男子漢大丈夫,說出去的話可不能不算數。」

  大虎臉上笑開了花,把木桶往趙老三面前一摜。

  「要不我給你找塊鹹菜,就著一塊兒啃?」

  「哈哈哈哈……」

  被大虎這一通擠兌,圍觀的村民笑得前仰後合,只覺得憋了許久的一口悶氣終於吐了出來,極為痛快。

  顯然都是平日裡都沒少受趙老三的氣,有人覺得不夠過癮,繼續挖苦。

  「就他那牙口,還配鹹菜?配尿桶啃還差不多!哈哈哈哈……」

  其他村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一個個紛紛出言奚落。

  甚至有人真跑回去將自家的尿罐子拿了出來。

  聽著眾人的風涼話,趙老三那張臉一陣紅一陣白。

  最後只能狠狠瞪了眾人一眼,扒開人群,灰溜溜地鑽了出去。

  身後,卻仍不斷傳來村民的笑聲。

  「老三,跑什麼啊?」

  「尿罐子都給你拿過來了!」

  「哈哈哈……」

  而人群後方,一雙陰沉的眼睛,正不懷好意盯著那些不斷翻騰的活魚……

  ……

  兩人先回了一趟周家,周伯年正在院子裡劈柴。

  「這……這都是你們一早上抓的?」

  「剛剛我還跟你嬸子說你兩個一大早就出去胡鬧……」

  周大虎得意地點點頭。

  「看吧,跟你說去抓魚,你還不信,怎麼樣?」

  林銘從桶里挑出幾條一斤左右的鯽魚和鯉魚,放到一旁。

  「周大叔,這幾條留給您。」

  周伯年連連擺手,就要將魚丟回桶里。

  「不成,不成,昨天大虎帶回來的魚還沒捨得吃呢,正打算劈完柴給你們送回去。」

  「這些魚你們留著賣,你家也不富裕,你們還欠著……」

  林銘笑著按住他的手。

  「這些年,要不是您和趙四嬸時常接濟,我們兄弟倆怕是早就餓死了。」

  「幾條魚而已,您就別推辭了。」

  周伯年握著手裡的魚,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沒有再拒絕。

  「對了,還得借您家的獨輪推車一用。」

  「這麼多魚,光靠我和大虎可拎不到縣城去。」

  周伯年一聽,二話不說便轉身朝柴房走去。

  「借什麼借,儘管推去用。」

  ……

  潼河縣城位於河灘村正北二十多里的地方。

  一路上,大虎推著木車,每隔一會兒,他都忍不住掀開麻布瞧上一眼。

  確認魚還活蹦亂跳,這才放心。

  二十多里的土路,兩個人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

  臨近午時。

  一座斑駁的城牆出現在視線盡頭,城牆高約兩丈,不少地方露出裡面夯實的黃土。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人聲也漸漸嘈雜起來。

  三三兩兩的百姓挑著擔子往城門裡走去,不少游氓蹲在城牆根下,眼神熱切地望著來往行人。

  這些人無家無業,整日遊手好閒,靠著給人起鬨訛詐過活,久而久之,竟成了潼河縣城牆根下一道「特色」。

  游氓中也不乏「義氣」之輩,只要客客氣氣奉上幾枚銅錢,抬足了他們的面子,就算讓他們將親爹拉出來游一圈街也未嘗不可。

  可要真論起混帳,趙老三是他們這些人的祖宗,那可是當初敢拿自己媳婦兒開暗門子的主兒。

  要不是妻家來人將他痛打一頓,這會兒還在牆根子底下混呢。

  許多行人看到他們就遠遠躲開,生怕被這些潑皮訛上。

  見林銘和大虎推著車緩緩走來,忽然,游氓中有人抬起了頭。

  大虎察覺到動靜,回頭一看,已經有四五個人跟了上來。

  「呦,好鮮的魚味兒,怕不是剛從河裡撈出來的吧,如今城裡可正缺活魚,要是都死了就可惜了。」

  幾個游氓立刻圍攏過來,有人開始用肩膀故意頂撞大虎。

  遠處,門口值守的吏卒杵著水火棍朝這邊瞥了一眼,繼續打著瞌睡,頭也不抬。

  「咱們城根兒有規矩,打這兒過,得給兄弟們留口湯喝,孝敬幾文錢,咱給您開道兒。」

  「否則嘛,這車可就不穩當嘍!」

  幾人嘻嘻哈哈,一個年輕漢子伸手就想往魚桶里摸。

  大虎直接擋在木車前,瞪著眼珠子。

  「誰敢動一下試試!」

  說著,他從車旁抄起一根木棍,狠狠往地上一杵。

  「砰!」

  悶響聲在城門外傳開。

  幾個游氓面面相覷,不一會兒,又重新蹲回了城牆根下,嘴裡雖還在罵罵咧咧,卻再沒人敢上前。

  「慫貨。」

  大虎冷哼一聲,將木棍往車上一橫。

  剛到城門口,負責值守的兩名吏卒立刻提起了精神。其中一人抬手便攔住木車,斜著眼打量二人。

  「車上裝的什麼?」

  「回官爺,是……是魚。」

  大虎連忙賠著笑,小心掀開麻布。

  兩桶活魚露了出來,兩名吏卒眼睛同時一亮。

  這麼大的魚,他們可是許久沒見過了。其中一名年長些的吏卒伸手翻了翻桶里的魚,嘴角一撇。

  「城門稅交了嗎?」

  「官爺,我們……我們是頭一回來縣城賣魚,不知道還有城門稅……」

  那吏卒冷笑一聲。

  「不知道?」

  「進城做買賣,不交稅還想進去?」

  大虎一聽頓時慌了神,看著林銘不知所措。

  林銘立馬會意。

  「剛從河裡撈上來的,二位官爺要不來一條嘗嘗鮮?」

  那吏卒看了一眼林銘,伸手便抓起一條足有二斤多重的大鯉魚,隨手丟到自己腳邊。

  「算你小子上道兒,走吧。」

  另一名吏卒見狀,也毫不客氣地撈出一條。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今晚可有活魚吃了。」

  大虎心疼得嘴角直抽,那可是兩條大魚啊!還沒賣出去,就白白沒了。

  可看著兩名吏卒手裡的水火棍,他終究沒敢吭聲,只能推著木車悶頭往城裡走去。

  城裡街道兩旁的小販一個挨著一個,叫賣聲此起彼伏。

  大虎看著這麼多人,剛剛在城門外凶神惡煞的樣子煙消雲散,反而有些發怯。

  不多時,目光落到角落裡幾個攤位上。

  那裡已經有幾個漁民蹲在地上賣魚,最大的不過半斤來重,不知死了多久,散發著濃重的魚腥味兒。

  幾個婦人正在討價還價,周大虎下意識就準備把推車推過去。

  「銘哥兒,咱們也在這兒賣吧。「

  林銘卻一把拉住了他。

  「不!不在這裡賣。」

  周大虎一愣:「那咱們去哪兒?」

  林銘望向街道盡頭,嘴角微微揚起。

  那裡,一座三層酒樓高高矗立,門上刻著三個燙金大字「醉仙樓」。

  門口肩上搭著麻巾的夥計正在不停招呼客人,然而進門的卻寥寥無幾。

  「咱們去那邊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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