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桶金
醉仙樓後堂。
劉掌柜背著雙手,在屋裡來回踱步,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經營醉仙樓二十幾年了。
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書童,到如今整個潼河縣最大的酒樓,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
可這半個月是真急了。
醉仙樓之所以能成潼河縣第一酒樓,靠的就是兩大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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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釀與潼河醉魚。
依託潼河水利,潼河縣人愛吃魚,幾乎每家飯店都有自己做魚的拿手絕活。
自家醉仙釀自不必說,而潼河醉魚最講究的就是一個鮮字。
產自潼河的特產潼河魚,這種魚不僅刺少而且肉質鮮美無比。
從活魚到端上餐桌時,必須在一盞茶的功夫處理乾淨,魚身熟了,魚嘴還在微微張合。
憑藉這道菜,許多州郡的官商富戶慕名而來。
可偏偏這段時間潼河裡傳出有大鼉出沒,已經連傷了好幾個人,許多漁民不敢下河捕魚。
城外送來的魚不是被悶死在木桶里,就是離水太久,送到酒樓時早已翻了白肚。
魚獲小得可憐不說,價格還一路水漲船高,即便是死魚都比尋常時活魚價格高了好幾成。
對街的客來香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位擅長做魚的大廚,又高價搶到了一批活魚。
借著這個機會,大肆宣揚自己家的醋魚比醉仙樓更新鮮、更便宜。
不少老食客都被吸引了過去。
這些天一到飯點,對面的客來香賓客滿座,夥計跑得腳不沾地。
反倒是醉仙樓,二樓雅間空了一半,就連大廳都顯得冷清了許多。
更要命的是,孫縣令晚上要在醉仙樓招待郡城裡的上官,那郡城裡的上官點名要吃潼河醉魚。
昨日,孫縣令派管家對他千叮嚀萬囑咐,千萬要招待好這頓關鍵的宴席。
倘若招待不好,別說下個月能不能從客來香搶到孫老夫人的壽宴,他的醉仙樓也沒臉在潼河縣開了。
可真把人生生愁死了。
……
醉仙樓門口。
夥計扯著嗓子賣力招呼,然而半天沒有一個人進門。
周大虎推著木車,越靠近醉仙樓,心裡越發沒底。
「銘哥兒,那可是咱們縣裡最有名的酒樓,真要去那兒賣啊。」
以前村里人進城賣東西,都是隨便找個地方一蹲。
哪有人直接去酒樓的?
他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道:「要不……還是去城牆根那邊吧。」
林銘指著街上來往的行人。
「蹲路邊一條一條地賣,得賣到什麼時候?」
「你看這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是不少,可真正捨得花錢買魚回去吃的,又有幾個?」
「只有酒樓一次就能把咱們兩桶魚全收了。」
大虎還是有些發怯。
「可是……「
「人家會買嗎?「
林銘望著那塊寫著「醉仙樓「的招牌。
「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他邁步朝醉仙樓走去,大虎趕緊跟上。
門口迎客的夥計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破舊的麻衣,滿是補丁,褲腿沾著泥,草鞋磨得露出了腳趾,再加上一輛破木車,兩隻舊木桶。
夥計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嫌棄地皺起眉頭,抄起肩上的麻巾捂住口鼻,驅趕兩人。
「去去去!」
「哪來的臭窮酸!這裡是醉仙樓,不是菜市口!」
「要飯去別處去,別擋著我們做生意!」
林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又看了看夥計身上漿洗得乾乾淨淨的短衫,心中不由暗自感嘆。
人靠衣裳馬靠鞍,無論哪個時代,都逃不過這個道理。
那夥計走下台階,伸手想把木車往外推,大虎連忙護住木車,滿臉賠笑。
「小哥,別趕,別趕。」
「我們不是來要飯的,是來賣魚的。」
夥計一聽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這段時日因為沒有活魚,酒樓里生意慘澹,掌柜的天天拿他們這些夥計出氣,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這兩個窮酸的鄉下人還敢故意來消遣他。
「賣魚?賣魚去城牆根蹲著去!誰讓你們跑酒樓來了?」
「我們醉仙樓要的可是活魚,不是你們這些臭魚爛蝦。」
「趕緊走,再不走,可別怪我叫人把你們轟出去!」
還沒等他說完,大虎已經迫不及待掀開木桶上的麻布,一臉懇切。
「我們有活魚,都是今天一早剛從潼河裡撈上來的,還活蹦亂跳著呢!」
「就你們,見過魚長什麼樣麼?還活魚……」
夥計低頭往裡面瞥了一眼,兩桶魚同時翻騰起來。
嘩啦!
水花四濺。
好幾條足有三四斤重的青魚猛地甩起尾巴,拍得桶壁「砰」的一聲悶響。
夥計臉上輕蔑的表情瞬間凝固了,轉而滿臉喜色,撂下一句話起身就往裡面跑。
「你們在這裡等著,先別走!」
「掌柜的,有活魚,活魚!」
「掌柜的!」
不多時,一個身穿綢緞、身形發福的中年人撩著衣擺快步走了出來。
正是醉仙樓掌柜,劉廣德。
可當他走到門口,看見林銘二人時,腳步卻忽然慢了下來。
臉上的急切之色也隨之收斂,不過幾個呼吸,便重新換上一副沉穩從容的笑容。
「兩位,聽說你們有活魚?」
大虎連忙推車上前:「「都是今早剛從潼河裡撈上來的。」」
他背負雙手,神情從容,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向木桶。
只見桶里的魚個個鮮活,甚至不乏三四斤的大魚,心中一喜,但很快又遮掩了下來。
「嗯,魚倒是不錯。可大小不一,還夾著不少鯽魚。」
「二十五文一斤,我醉仙樓全都收了。」
二十五文?比肉還貴!
大虎飛快在心底盤算著,二十五文一斤,六十斤就是一千五百文,一千五……!
大虎吸了一口氣,差點一口答應。
林銘卻輕輕搖了搖頭,伸出了手掌。
「五十文!」
劉廣德像聽見了笑話。
「小兄弟,你是頭一次進城賣東西吧?」
「整個潼河縣,可沒有人能賣到這個價。」
一旁的大虎連忙道:「銘哥兒,賣了吧。」
林銘沒有爭辯。
早在剛剛他就不動聲色將二人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判斷,對方比自己更需要這些魚。
況且一路走來,根本沒有見街上有活魚售賣,按理說潼河縣人愛吃魚,這種情況是極不正常的。
既然如此,那就要抬抬價,拱手笑道。
「劉掌柜。」
「在來醉仙樓之前,我們兄弟兩個已經在魚市轉了一圈,整個潼河縣,恐怕找不出第二家能一次拿出這麼多活魚的。」
「物以稀為貴,我也不跟您討價還價。」
「五十文一斤。」
「少一文,不賣。」
劉廣德故意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小兄弟,你這價,可比尋常活魚貴了近一半。」
林銘笑而不語。
只是輕輕將木桶上的麻布重新蓋了回去,一副談不成便推車離開的模樣。
劉廣德見狀,也不再壓價,如今醉仙樓最缺的就是活魚。
五十文雖說不便宜,可也是目前的行情,更何況這兩桶活魚個個肥美鮮活。
若讓這兩桶魚進了對面的客來香,就算六十文一斤也未必賣不出去。
劉廣德深深看了一眼林銘,忽然哈哈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塊銀鋌,拋給林銘。
「好!」
「就按你說的價!」
林銘伸手接住,入手微沉,竟足足有五兩銀子!
「劉掌柜,這是……」
「魚錢算在裡面,多出來的,就當是定錢。」
「以後只要是活魚,有多少,我醉仙樓收多少。」
「不過有一個條件,只能賣給醉仙樓。」
林銘低頭看了看掌心的銀鋌。
「成交。」
劉廣德臉上的笑意終於真切了幾分,轉頭喝道。
「小六子!」
「還愣著幹什麼?」
「趕緊叫人,把魚全搬進去!」
「記住,都輕著點,可別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