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家祖上是真忙
趙富貴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中透著不耐煩。
「怎麼,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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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銘走上前去,目光落到他手裡的契書上。
「趙財主怕不是健忘了,錢,你收了。」
他伸出手:「契書呢?」
如今債已還清,趙富貴也沒有繼續扣著契書的理由,冷哼一聲,將手裡的契狠狠甩了過去。
「拿去!」
林銘一把接住,低頭確認無誤後,雙手一撕。
「刺啦——」
當著所有人的面,欠債契書從中間裂開。
「刺啦——」
兩半變成四半、八半……
林銘隨手一揚,漫天碎紙飄落在地。
青禾望著眼前這一幕,淚眼婆娑看著紙雨中林銘的背影,跌坐在地上。
「林銘。」
「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林銘的目光毫不避讓地迎了上去。
「隨時奉陪!」
「不過……我林家的門雖破了些,可也不是隨便一條野狗能撒野的。」
「趙富貴,你怕不是忘了吧,我祖上可是賣狗肉的,打斷狗腿也算是重操舊業了,別到時候再打了狗崽子,來了老狗。」
「你!」
趙富貴氣得渾身發抖。
可當著這麼多村民的面,還有周伯年在,他偏偏發作不得。
「我們走!」
趙光一手捂著腫成豬頭的臉,一手捂著下面,惡狠狠瞪了林銘一眼,夾著腿跟著幾個家丁狼狽離去。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草棚外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痛快!」
「早就該這麼治治趙家了!」
「今天趙財主這張老臉,可算是丟盡了!」
人群漸漸散去,大虎撓了撓頭,湊到林銘身邊,小聲問道。
「你早上不是說,你祖上是打魚的嗎?」
「怎麼剛才又成賣狗肉的了?」
林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認真。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祖上傳下來的營生多,不行嗎?」
看著林銘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大虎半天無語。
「……行。」
「你家祖上是真忙,打魚,賣狗肉,還能抽空當流民……」
「滾蛋!」
……
昏黃的油燈下。
周伯年老兩口望著桌上碼得整整齊齊的一大串銅錢,驚得半天沒緩過神。
整整三百文錢!全都換成糧食,夠他們全家四口人吃上大半年了!
誰能想像這是大虎跟林銘出去一天掙回來的?
周大嬸輕輕碰了碰銅錢,又像怕碰壞似的,連忙縮回手。
「這麼多?」
「大虎,你是不是拿錯了?」
周大虎連忙解釋:「沒有,沒有。」
「銘哥兒算得清清楚楚,這是咱家該分的。」
「他說今天要不是我跟著一起去,這魚也沒法這麼快賣完。」
「淨胡說。」
周大嬸瞪了兒子一眼。
「你不就是幫著推推車,哪值這麼多錢?」
「快,趁銘哥兒還沒睡,把錢送回去。」
一直坐在那裡沒說話的周伯年忽然開口。
「這錢,不能送。」
周大嬸急了。
「咋就不能送?」
「銘哥兒家裡還欠著趙財主二兩銀子,日子正缺錢……」
周伯年將銅錢收攏起來:「趙家的二兩銀子,那孩子已經還了。」
「還……還上了?」周大嬸不敢相信。
她今天一直在照顧快臨盆的兒媳,並不知道草棚那邊發生的事。
大虎眉飛色舞跟她分享了剛剛林銘打臉趙富貴的精彩故事,過了片刻,她還是搖頭。
「那也該送回去,指不定是那孩子又是在外邊借的債。他帶著一個六歲的小兄弟,如今又成了親,現在過得肯定不容易,咱得給他送回去。」
周伯年眼睛一瞪:「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今天這錢咱們要是送回去,以後大虎就別想再跟著林銘幹了。」
「這……這有啥關係?」周大嬸被瞪得不知所措。
周伯年將收拾好的錢放進布包里。
「有啥關係?關係大了!」
「他今天給咱大虎分錢,是把咱大虎當成一起做事的人了。」
「咱們要是不收這錢,在他眼裡,就成了咱們不願意跟他一起干。」
「以後他再有什麼賺錢的門路,還好意思來叫大虎嗎?」
大虎在一旁連連點頭。
「爹說得對。」
「銘哥兒還說明天繼續去抓魚,以後有的是掙錢的機會。」
周伯年看著大虎,一臉欣慰。
「所以,這錢更得收。」
「收下了,以後大家就是一起掙錢。不收,他心裡反倒有負擔。」
「做買賣,最怕的就是人情算不清。」
「今天把帳算明白了,以後才能長長久久。」
周大嬸輕輕嘆了一口氣:「當家的,還是你想得周全。」
她又忍不住感慨:「以前總覺得他是個老實孩子,沒想到這一病之後,像變了個人似的。」
周伯年望向林家的方向:「人,總有開竅的時候,他這一回,不是開竅。」
「是真長本事了。」
說到這裡,他看向大虎,神色鄭重。
「以後跟著銘哥兒好好干,人家怎麼待你,你就怎麼待人家。」
「千萬別起歪心思。」
周大虎重重點了點頭。
「爹,你放心。」
周伯年又補充道:「還有你們那捕魚的法子,我不問你,你也別跟任何人說。」
……
草棚里。
「青禾,我餓了,飯好了沒?」
林銘四仰八叉地躺在草蓆上,雙手枕在腦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今天這一天下來,著實把他累得夠嗆。
天還沒亮便跟大虎下河捕魚,又推著滿滿兩桶魚走了二十多里路進縣城。
賣魚、買糧、置辦鍋碗家什……
回到村里,又跟趙光狠狠幹了一架,最後還當著全村人的面,把趙富貴給收拾了一頓。
直到此刻,整個人才算真正鬆懈下來,渾身的酸痛也一股腦地涌了上來。
「別著急,馬上就好。」
灶台邊,青禾輕聲應了一句。
鐵釜里熱氣翻滾,粟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魚湯的鮮香也隨著蒸騰的白霧瀰漫開來。
這是這個家許久未曾有過的香味。
小滿早已饞得直咽口水,搬著個小板凳就守在灶邊。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緊盯著鐵釜,生怕一眨眼,鍋里的魚就飛了。
林銘側過頭,昏黃的燈火映著青禾的側臉,偶爾抬手攏一下耳邊的碎發,說不出的好看。
林銘心裡不禁一陣感慨,這麼漂亮的媳婦,偏偏現在只能看著。
不是他不想親近,而是這草棚統共就這麼點地方。
一張草蓆,三個人。
小滿晚上睡得跟八爪魚似的,半夜還愛翻身滾來滾去。
別說和媳婦說幾句悄悄話了,就是想牽牽手,都得提防把這小傢伙弄醒。
不行,賺錢的事,必須得再快一點,先把房子蓋起來。
哪怕只是多蓋兩間土坯房,也總比一家三口天天擠在這間漏風的草棚里強。
至於其他的……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