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潼河裡有大鼉
「什麼?潼河裡有大鼉?」
聽到這個消息,林銘冷汗直冒。
在這個時代,大鼉通常指的是體型巨大的鱷魚。
在林銘的印象里,這種凶物應該生活在南方濕潤的水澤之中才對啊。
潼河縣地處北方邊關,潼河也不過是一條貫穿縣城的河流,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林小哥,你能抓到活魚,是你的本事。千萬不要為了多抓幾條魚,冒不必要的風險。」
劉廣德壓低了聲音。
「這些日子,已經有好幾個漁民受了傷,如今不少漁戶都不敢下河了。」
「此事官府也知道,只是為了避免引起民間恐慌,暫時封鎖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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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怪不得。
潼河水量豐沛,沿岸又有不少漁戶,按理說應該不缺活魚。
可活魚的價格還是一直居高不下,原來其中還有這樣的原因。
難怪最近河灣里的大魚這麼多,每次他跟大虎幾乎費不了什麼力氣就能捕上百斤,想來是被河裡的大鼉趕到岸邊的。
劉廣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這捕魚的法子確實厲害,不過錢什麼時候都能賺,命卻只有一條。」
「多謝劉掌柜提醒。」林銘拱了拱手。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林銘這才告辭離開。
出了醉仙樓。
大虎低頭看著手裡林銘剛分給他的一貫多銀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將錢揣進懷裡。
換做往日,每次分帳後,他都能咧著嘴樂上半天。
今天不僅沒有半分喜色,反而眉頭緊鎖,像是有什麼心事。
「大虎,怎麼了?」
「啊?」
「沒……沒啥。」
大虎嘴上說著沒事,手卻下意識按了按懷裡的銀錢。
林銘看在眼裡,沒有再繼續往前走,他太了解大虎了,這貨絕對有心事。
肯定是在剛才客來香的事兒。
「你是不是在擔心剛才得罪了客來香,怕他們堵咱們的生意?」
「不是。」大虎撓了撓頭,神情有些猶豫。」
「有什麼事兒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
猶豫了許久,大虎好像下定某種決心似的,才試探著開口。
「這兩天村裡有幾個年輕後生,找過我,想跟著咱們一起捕魚。」
林銘臉上詫異了一下,沒有接話。
大虎嘆了口氣,面露苦色。
「倒也不是看著咱們捕魚掙了錢眼紅,有幾個是真快過不下去了。」
「這幾個人你都認識。」
「周二狗你知道吧,他爹早些年讓土匪打斷了腿,家裡還有個老娘,靠他一個人撐著。」
「以前他也跟著人進山打獵,可這兩年山裡的東西越來越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還有趙二牛,這小子你應該見過,個頭大,力氣也大。」
「幹活倒是一把好手,就是腦子不太靈光,沒人願意帶他,家裡還有三個弟妹等著吃飯。」
大虎越說聲音越低。
「還有張滿倉,他家最難。」
「他爹去年病死了,欠了一屁股藥錢。」
「家裡的地也賣完了,前陣子他娘病了,抓藥就花了不少錢,現在一家人都靠借糧過日子。」
「昨天我聽他說……」
大虎停了一下,這個粗莽的漢子,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他說實在養不起了,準備把小閨女賣給牙行。」
林銘眉頭一皺:「賣閨女?」
大虎低著頭:「沒辦法,家裡已經斷糧兩天了。」
「賣一個,總還能換幾個月的糧食。」
說完,大虎長長嘆了一口氣。
「還有周二狗……」
「其實他們幾個也知道,這捕魚的法子是你的,所以一直沒敢開口。」
「眼瞅著日子過不下去了,才托我問問,不過我沒敢直接答應他們。」
大虎偷偷瞄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
「反正咱們這幾天也抓不過來那麼多魚。」
「銘哥兒,你看要不然讓他們跟著?」
聽完大虎的訴說,林銘沒有回答。
他望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沉默了許久。
這個時代,窮人的命實在太賤了,一場災荒和意外,就足以讓一個原本完整的家庭徹底垮掉。
幾天前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個。
若是沒有從後世帶來的捕魚法子,他跟青禾說不定還在為趙富貴的欠債,為下一頓飯而發愁。
「不能去。」
林銘搖了搖頭。
如果沒有劉廣德剛剛說潼河裡有大鼉,林銘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畢竟多幾個人下河捕魚,自己就能當個甩手掌柜,村裡的窮苦後生也能賺幾個活命錢。
況且他也不打算將捕魚當做一個長久的生意。
可現在,河裡有大鼉,而且已經傷了人。
偏偏這件事還被官府壓著,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兇險。
若是自己把這些人帶下河,真出了什麼事……
「不能讓他們去。」
「一個都不行?」大虎還想再爭取一下。
「不行,現在不能下河。」
林銘語氣沒有絲毫鬆動,態度很是堅決。
大虎沉默下來,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衣兜里的銀錢。
如果換作是他,恐怕也不會答應。
可一想到那幾個後生找到自己時的模樣,他心裡又不是滋味。
若不是真的走投無路了,也不會來求他。
猶豫了半晌,又悶聲道:「如果你不願意,我也能理解。」
「畢竟人多了,魚也不好分……」
大虎苦笑一聲,還是忍不住抬頭看向林銘。
「那些人……」
見林銘一臉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話到了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不該替別人開這個口,更不該讓林銘為難。
可那些都是一起長大的鄉親。
如今連飯都快吃不上了,他實在沒辦法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是真的……快沒活路了。」
大虎快速說完,便又低下了頭。
「大虎,你聽我說,我不讓他們下河,不是怕他們分魚。」
「剛才劉掌柜跟我說,潼河裡有大鼉!」
「大鼉?」
大虎臉色驟然一變。
「就是那種吃人的大鼉?」
「聽說有牛那麼大,一口能把人咬成兩截的那個?」
林銘點了點頭。
「若只是賺少一點,我自然不會攔著他們,可要是拿命去換銀子,那就不值了。」
「你回去告訴他們,捕魚的事情,暫時別想了。等我找到其他賺錢的門路,肯定不會忘了他們。」
見林銘一臉嚴肅,神情不似作偽,大虎心裡那點誤會頓時煙消雲散,重重點頭。
「我會跟他們說清楚的。」
可緊接著,一股說不出的失落卻涌了上來。
河裡有大鼉,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活路又要到頭了?
原本還想著,只要繼續跟著林銘捕魚,日子會越來越好。
或許再過些日子,他就能攢夠錢,也蓋上幾間像樣的屋子,讓家裡人再也不用為下一頓飯發愁。
可現在……
大虎再次攥緊了衣兜里的銀錢,臉上擠出一絲苦笑。
「那……那以後咱們還咋下河?」
「本來還以為能靠捕魚多掙些錢……」
林銘笑了笑,伸手攬上他的肩膀,安慰道。
「這捕魚的法子,本來就不是長久之計。」
「咱們這幾天抓魚,是因為魚都聚在淺水處,等到了汛期,河水暴漲,咱們這套法子也未必還能像現在一樣好用。」
大虎想了想,確實也是。
若是河水暴漲,淺灘被淹,想再像現在這樣一抓一大把,根本不可能。
心裡那點掙扎散了大半,只是仍舊有些捨不得。
「那咱們以後幹啥?」
「先去街上逛逛,至於下一步,我再想想。」
若是能夠找到一個真正穩定的生意,或許不只是自己能吃飽飯。
村里這些走投無路的人,也能有條活路。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集市上,前方的街角傳來的一聲吆喝引起了林銘的注意。
「苦酒!」
「山果釀的苦酒!」
「只要一文錢一斤!」
「便宜又解乏,幹活累了喝上一碗,渾身都有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