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親如兄弟?那咱就按老規矩談!
七天七夜。
寒風卷著冰碴子刮個不停,朱雀大街正中央的高台上,阿木古朗和幾個韃靼頭目整整跪了七天,沒喝過一滴水,也沒吃過一粒米。
滿臉黑灰與乾涸的污血混在一起,原本不可一世的草原王子,此時已經瘦的脫了相,兩隻眼窩深陷,嘴唇裂開一道道血口子。
那件原本華貴的皮襖還穿在身上,卻早被京城百姓砸來的爛菜葉、臭雞蛋和泥巴糊成硬殼,餿臭味刺鼻難聞。
「時辰到了。」
神機營副將面無表情的登上高台,抬手揮過腰刀,捆綁阿木古朗等人的粗麻繩應聲斷開。
繩索剛一松,啪嗒一聲癱在堅硬冰冷的木板上,阿木古朗整個人再也撐不住了。
在零下十幾度的嚴寒里硬生生凍了七天,他的雙腿早已發黑壞死,半點力氣都使不上。
微弱的抽氣聲從嘴裡擠出,他死死盯著天空,連眼珠都沒力氣轉動。
旁邊幾個韃靼勇士更是不堪,早已昏死過去,凍的硬邦邦的褲管里散發著一股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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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走!」
副將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幾個大乾軍士這才嫌棄的上前,連抬都懶的抬,扯住阿木古朗的腳踝便往高台下拖。
腦袋砰的一聲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阿木古朗也只剩下本能的抽搐。
一輛運送柴草的破爛板車很快被推了過來。
幾名軍士懶的費事,胡亂抓住他們的手腳往車上一扔,骨頭撞上木板,接連發出沉悶的響聲。
在無數京城百姓鄙夷的目光和唾罵聲中,板車一路搖晃著到了四方館門口,隨後嘩啦一聲,連人帶草全被倒進雪地里。
……
四方館正堂內。
圍坐在火盆前的,正是瓦剌王子特木爾、金庭王子完顏烈和契丹王子耶律齊。
幾名隨從手忙腳亂的把阿木古朗抬進屋,小心放在地毯上。
湊近看了一眼,特木爾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這哪裡還是那個騎著烈馬、揮舞彎刀,縱橫草原的韃靼王儲?
躺在眼前的阿木古朗出氣多、進氣少,十根腳趾全部凍的發黑,身上還散發著腐爛的氣味,就算能僥倖救活,下半輩子也註定只能在地上爬。
大乾皇帝的手段狠毒到了極點。
說讓你跪七天七夜,那便真的一分一秒都不會少!
金庭王子完顏烈陰沉著臉,手掌死死按住刀柄,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趙無極就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他連這規矩都不顧,就真不怕咱們三十萬草原鐵騎捲土重來?」
「閉嘴吧!」
特木爾猛的轉過頭,壓低嗓子呵斥一聲,眼底的恐懼怎麼都壓不住。
「你還沒看明白嗎?白狼山那一仗,咱們三十萬大軍,讓人家五千輕騎殺穿了!那個叫趙破虜的野小子,連東胡王帳都給端了!」
指著地上半死不活的阿木古朗,特木爾的聲音不由自主的發顫。
「在大乾皇帝眼裡,咱們算什麼使節?就是幾隻隨手能捏死的臭蟲!真把他惹毛了,鐵骨歹的下場,就是咱們的下場!」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除了炭火燃燒的噼啪聲,再也聽不見別的動靜。
契丹王子耶律齊沉默半晌,長長嘆了口氣,語氣也跟著軟了下來。
「草原遭了百年不遇的大白災,牛羊凍死七成,咱們要是空手回去,族裡的老弱婦孺,這個冬天全都的餓死。」
「明天就是正式和談的日子,都把脾氣收一收,別再去觸那個暴君的霉頭了。」
心裡縱然憋屈,完顏烈也只能咬牙認栽,悶著臉點了點頭。
「對,明天到了大殿上,咱們都客氣點,只要條件能談好,向大乾要些過冬的糧食、布匹和鐵器,東西一到手,咱們立刻回草原復命,這鬼地方,本王子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在他們看來,向來自詡天朝上國的大乾,最看重的便是臉面。
歷史上的每一次和談,即便大乾打了勝仗,皇帝為了所謂的聖君名聲,也會賜下大量歲幣和糧草,用來安撫草原各部。
只要明日言語恭順些,再照老規矩討要物資,大乾皇帝就算不情願,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
翌日清晨。
天光破曉,寒風呼嘯。
今日的皇極殿偏殿,已經被特意布置成和談正堂。
早早到齊的六部九卿官員分列兩側,個個身穿嶄新的官服,神情肅穆。
一條猩紅色的異域地毯鋪在大殿正中,兩側站滿全副武裝的神機營淨軍,黑洞洞的燧發槍握在手中,槍身泛著冷冽光澤。
穿著各自部落盛裝的特木爾、完顏烈和耶律齊低眉順眼,緩步走入大殿。
被兩名韃靼隨從用木架抬著的阿木古朗,則半死不活的躺在隊伍最後方。
踏入大殿的一瞬間,三位王子的目光便掃過那些神機營士兵手中的火槍,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幾下,腰也下意識彎的更低。
「皇上駕到!」
李忠賢尖銳高亢的嗓音驟然響起,瞬間穿透整座偏殿。
百官齊刷刷跪倒在地,三位草原王子也慌忙跟著跪下,額頭緊緊貼住冰涼的金磚。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穿玄色九龍金絲袍,腰懸天子劍,陳宇邁著沉穩的步子登上高台。
在大殿中央的龍椅上坐穩後,他隨意將右手搭在劍柄上,目光冷漠的掃過下方眾人。
「平身。」
陳宇抬了抬手,語氣十分平淡。
眾人這才紛紛起身,戰戰兢兢退到一旁的三位草原王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按照歷來和談的慣例,開場自有一套彰顯朝廷氣度的儀式。
靠在龍椅上的陳宇忽然緩和了神色,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溫和笑意,隨後才起身俯視地毯上的草原使團。
「草原大漠,幅員遼闊,自古便與我大乾一衣帶水,唇齒相依。」
「大乾與草原各部,向來親如兄弟,情同手足。」
「往日縱有些誤會與兵戈,也不過是兄弟之間的小打小鬧。」
「如今諸位使臣不遠萬里入京,足見各部向化之心,朕心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