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大楚皇帝的狂妄！
外甲早已脫下，他們光著膀子揮動鐵鍬和斧頭，汗水裹著泥灰順著後背往下淌，留下一道道髒印子。
整個山谷里，都是沉悶的砍樹聲和掘土聲。
戚光提著寬背大砍刀，照著面前腕口粗的樹幹，一刀劈了下去。
樹幹應聲倒下，他抬腳踢到一旁，連臉上的熱汗也顧不上擦。
「這排原木，全給老子削尖了，埋進壕溝！埋深些，尖頭朝外！」
剛挖好的兩丈寬深溝旁，戚光抬手指著溝沿，嗓音洪亮，附近的將士都聽的清楚。
「溝底鋪上鐵蒺藜和毒刺，上頭的浮土別壓實，再蓋層乾草，別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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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夷大炮再往上挪三尺！進山那三個主要岔路口，炮口都要照顧到，開火的時候，不能留下空當！」
副將張成滿頭大汗的跑來，將手裡的水囊遞了過去。
四周的營盤已經初具規模，他來回看了幾眼，憋了半天的話，終於還是沒忍住。
「戚將軍，整整五天了，咱們就一直在這兒忙。」
張成壓低了聲音，可那股急躁勁兒，怎麼也藏不住。
「皇上連尚方寶劍都賜給您了，還准您臨機專斷，不就是讓咱們掃平前朝餘孽嗎？」
「大楚那幫叛軍就在山裡，說破天，也是一群烏合之眾，咱們五千弟兄，火槍大炮樣樣不缺，直接殺進去，十天，最多十天，准把那賊首的腦袋帶回來！」
「可咱們天天挖溝砍樹，連敵人的影子都沒見著，這……是不是太耽誤工夫了？」
接過水囊，戚光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
嘴邊的水漬被他隨手抹去，他沒有立刻答話，只盯著前方草木茂密、望不見盡頭的山林。
「殺進去？你當這是北邊的平原，閉著眼往前沖就行？」
冷哼一聲，戚光把水囊扔回張成懷裡。
「十萬大山，山高林密，哪兒都可能藏人，裡頭還有瘴氣、毒蟲，咱們弟兄從北方來，本就水土不服，再貿然鑽進去，火槍受潮打不響，大炮也推不動，到時候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你拿什麼打？」
那片黑壓壓的山林就在眼前，戚光抬手指過去，語氣越發嚴厲。
「前朝餘孽在這兒待了十幾年，哪條小道能走，哪個山頭能藏兵，他們不比咱們清楚？」
「這五千人真要扎進去，都不用他們擺開陣勢，光是毒蛇瘴氣、冷箭陷阱，就夠折掉大半弟兄！」
挨了這頓訓，張成一時答不上話，只是心裡那點不甘，仍舊沒消下去。
「那……總不能一直在這兒等吧？將軍，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誰跟你說，咱們是在乾等？」
戚光轉身登上剛搭好的高台，腳下的營寨已經有了模樣，他站在那裡，將四周仔細看了一遍。
「打仗，不是誰膽子大，誰就能贏！」
「皇上把五千弟兄的性命交給我，我就不能讓他們稀里糊塗的死在探路上！」
「他們巴不得咱們進山，好四處設伏，咱們偏不進去！」
該怎麼打，這幾日戚光早已反覆想過，此刻說起話來，心裡沒有半點猶疑。
「就在這山谷的要道上，咱們結硬寨，打呆仗！」
「先把營盤扎牢，再一步步往前推！山擋著就開路，水攔著就搭橋！」
「他們出山必須經過這裡，咱們守住了，外頭的鹽鐵就送不進去。」
「等營寨修好，再派小股精銳進去，以鴛鴦陣為根基，十人一隊，帶夠乾糧，把暗哨摸清，把地形圖畫出來。」
「急什麼？一步站穩了，再走下一步！」
聽到這裡，張成不由吸了口氣，再看戚光時，眼神已經與方才不同。
這打法乍看費時費力，細想卻實在難纏，不給對方輕易偷襲的機會，只憑朝廷的財力兵力，一點點往前壓。
「可是，將軍……」
猶豫片刻，張成又往前湊了湊。
「山里太複雜，光靠咱們自己，探路也太慢了，末將抓了幾個附近村寨的土人，要不……逼他們給咱們帶路？碰上險處，也讓他們先過去試試？」
他的話還沒說完，耳邊忽然一響。
錚！
戚光將腰間戰刀拔出半截，冷著臉盯住他，手指仍緊緊扣在刀柄上。
張成頓時僵在原地，額頭的冷汗接連往下滾，連大氣也不敢喘。
「這句話，你給老子咽回去！」
戚光壓著嗓音，一字一句，說的張成臉色發白。
「皇上讓咱們來，是平叛，是安民！不是讓你跑這兒當土匪！」
「大乾的兵，寧可自己戰死，也不能把無辜百姓推到前頭送命！」
「咱們手裡的刀，是拿來砍叛軍的，誰敢禍害百姓，壞了朝廷的名聲，老子頭一個饒不了他！」
刀被推回鞘中，張成卻仍不敢動。
戚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胸口的火氣還沒消下去。
「把抓來的人放了，給些乾糧，好好跟人賠罪，再傳令下去，今晚加固西側箭塔，一處也不許漏！」
「末將遵命！」
退下去時，張成兩腿還有些發軟，背後的衣裳早已被汗浸透。
直到這時，他才算真正明白，皇上為什麼會破格提拔眼前這位將領。
仗該怎麼打，戚光心裡有數，行事又穩，偏偏在百姓的事上，半分通融也不肯給。
這樣的主將，跟著他打仗，至少不用擔心被隨意捨棄，更不必怕他為了邀功算計自己。
……
劍南道深處，十萬大山腹地。
當地土司原有的一座大府邸，如今被強行擴建，樑柱上描金塗彩，四處都掛起了繡著黑龍的旗幟。
前朝餘部自封的大楚都城，就設在這裡。
幾十名武將分列大殿兩側，身上的鎧甲樣式各異，夾在其中的謀士，則穿著前朝舊式官服。
高高的王座上，項楚穿著私制的明黃色龍袍，左右各摟著一名從山外搶來的年輕女子。
鑲金酒樽端在手裡，他喝一口酒，便伸手去摟女子的腰，兩人不敢掙扎，只能僵著身子陪在一旁。
「報~！」
一名探子滿頭大汗的衝進殿裡，來不及喘勻氣，便伏身跪下。
「啟奏陛下！大乾那支討伐軍，有動靜了！」
推開身邊的女子，項楚坐直身子，眼神頓時兇狠起來。
「哦？戚光那個泥腿子，終於帶人鑽進來了？」
桌上的匕首被他拿在手裡，來迴轉了兩下，項楚嘴角掛著冷笑。
「毒龍谷、落鷹澗，老子放了三萬兵馬，就等著他呢！那五千人只要敢進山，老子就叫他一個也回不去！」
探子咽了口唾沫，伏的更低了些，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回陛下……他們沒進山。」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