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陛下沒有忘記我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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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天後。
西南劍南道,十萬大山深處。
連日暴雨總算停了,山谷里卻滿是白霧,又潮又悶,人在外頭站一會兒便渾身是汗。
壓在蕩寇營將士心裡的煩躁,卻比這天氣還難熬。
鍋里的肉湯早已見底,最後幾頭拉炮的騾馬也沒能留下,勉強讓眾人多撐了幾日。
木柵欄後,士兵們餓的臉色發青,靠坐著也不肯鬆開火槍,有人想站起來,試了兩次才扶穩木樁。
營寨外,叛軍的叫罵一陣接著一陣,聽著越發刺耳。
「大乾的兵呢?不是挺能打嗎,出來啊!」
「糧食都沒了吧?還拿的動槍嗎?別躲著,出來讓爺爺看看!」
高台上的戚光始終沒有應聲,握著刀柄的手卻越收越緊。
「將軍,真沒吃的了……再熬下去,弟兄們怕是連站都站不住。」
走上來的張成嘴唇乾裂,說完這句話,還忍不住咽了下唾沫。
戚光望了眼營中,沉默許久,終於撐著刀站直身體。
「先把人叫齊,不能再這麼幹等著了。」
他剛要開口傳令,忽然聽見營寨後方響起一陣吱呀聲。
起初隔的遠,聽不真切,沒過多久,那聲音便越來越密,還夾雜著人聲。
猛然回頭的戚光,盯住了後方那條泥濘山道,連握刀的手都停住了。
霧氣里,漸漸出現了人影。
一輛接著一輛的獨輪木車,緩緩駛進眾人的視線,兩側堆滿麻袋,車後的人正彎腰使勁。
包著鐵皮的車輪沾滿爛泥,走的並不輕鬆,遇到難行的地方,旁邊便有人趕緊上前幫推。
民夫們一個個喘著粗氣,衣裳早濕透了,卻沒人肯停,進了營門才有人扶著車把長長鬆了口氣。
「糧……將軍!糧食!真是糧食!」
張成瞪圓眼睛,話都說不利索,轉身便往高台下跑,險些踩空了台階。
足足三千輛獨輪車,前後排出老遠,運來的糧食終于越過難行的山道,陸續進了蕩寇營。
帶隊的錦衣衛千戶下馬時,雙腿都有些發僵,仍顧不上歇息,捧著密封竹筒便快步趕到戚光面前。
「戚將軍!皇上的密旨,您快看!」
接過竹筒,戚光的手抖了兩下,試了幾次才把封口拆開。
展開的宣紙上,字跡清楚,是他盼了許多天的消息。
沒有長篇寬慰,也沒有追問責罰,寫在前頭的,儘是眼下急需處置的事務。
「糧至之後,先安軍心,傷病將士妥善照料,不可因一時困頓,倉促出營。」
「約束軍紀,清點糧秣,整頓營務,後續所需據實呈報,不許隱瞞……」
一條條看下來,戚光的神色漸漸變了,方才緊繃的肩背也終於鬆動,低下頭時,眼眶竟有些發熱。
皇上知道,都知道!
不是只催他們打仗,也不是隔著千里責問,連他們此刻最難熬的地方,都替他們想到了!
捧著那張紙,戚光一時沒有說話,手指卻仍在發顫。
他從前總覺著自己帶兵多年,什麼苦仗都撐的住,可真到了糧盡兵疲的時候,才知道肩上這副擔子有多沉!
「皇上……沒忘了咱們。」
跪進泥水裡的戚光朝著京城方向,鄭重磕了三個頭,起身時額頭上還沾著濕泥。
這一次,他是真的服了。
能跟著這樣的天子,再苦再難,心裡總還留著一份指望,不至於讓弟兄們白白熬死在山裡!
單是這幾千車糧,救下的便是一營將士的性命!
站起身來,戚光抹去額頭上的泥水,疲憊仍在,眼神卻總算重新定了下來。
「生火,做飯!先讓弟兄們吃上熱的,餓的久了,別一個個搶著往肚裡塞!」
望著營中陸續起身的士兵,戚光提高聲音,連外頭的叫罵都壓了下去。
「傳令各營,糧食按數分發,傷病的先送過去!」
……
整整十天,已經過去了。
十萬大山深處終於停了連日的陰雨,山谷間浮起大片白色瘴氣,空氣又悶又潮。
落鷹澗的高崖十分險峻,項楚穿著那身私制的明黃色龍袍,負手立在巨石邊緣,死死盯著崖下的大乾軍營。
鐵青著臉,他胸口起伏的厲害,怎麼也想不明白眼前這一切,眼中滿是焦躁。
十天!
糧道被斷,五千大乾士兵困在泥沼里整整十天,照他原先的盤算,早該餓的殺馬吃肉,甚至營嘯譁變了。
偏偏眼前的情形,與他料想的全然不同。
下方那座防守嚴密的營寨,不但沒有半點亂象,反倒每天一到飯點,便會準時升起一縷縷炊煙。
順著山風飄上崖來的,還有肉香和糧食的香氣!
那幫大乾士兵光著膀子,在營中忙著加固防禦,一個個乾的起勁,哪有半點挨餓受凍的萎靡模樣。
「這他娘的到底怎麼回事!」
項楚猛然回頭,惡狠狠的盯住身後那個削瘦謀士。
「你不是說糧道斷了嗎?南詔和真臘的兵馬呢?不是早就切斷他們的後路了嗎?」
「天天在山溝里大魚大肉!糧草呢?難不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雙腿一軟,謀士當即跪在滿的碎石上,額頭冷汗直往下淌。
「陛下息怒!微臣派去的暗樁一直盯著,那些運糧的雙轅大車,確實都陷在五十里外的泥石流里,半步都沒挪過啊!」
謀士越想越不明白,開口時聲音都在發顫。
「可這……微臣也想不通,山路連騾馬都過不去,他們到底從哪兒運的糧?」
兩人正僵持著,忽然從崖下的小道上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派出去探聽消息的斥候手腳並用的爬上高崖,氣還沒喘勻,便一頭撲倒在項楚腳下。
「陛下!查清楚了!糧草的事,全查清楚了!」
咽下嘴裡帶血的唾沫,斥候仰頭看著項楚,臉上仍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大乾的糧草,是從那條爛泥溝運進來的!就是連羊都走不過去的那條!」
項楚揪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人提了起來。
「放屁!那條路,兩個人並排都走不開,大車怎麼進來?你倒是說啊!」
「不是大車!陛下,不是雙轅馬車!」
急的直擺手,斥候好不容易才把話說明白。
「是種古怪的木頭車子!就一個大輪子,安在車身正中間!」
「輪子外頭包著鐵皮,還釘著鐵釘!一個人握著兩根把手推,兩邊全是麻袋,裝的滿滿當當!」
「只要有一尺寬的實的,那車就過的去!大乾的民夫推著它,在爛泥里也走的飛快,一車少說三百斤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