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萬世同芳！
大殿外響起的腳步聲，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雷化田快步入殿，在玉階下單膝跪地。
「主子爺，內閣大學士周正安，會同戶部尚書王佐、兵部尚書陸文淵，正在殿外候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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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的深沉被陳宇斂去，他坐回紫檀木龍椅，順手理了理玄色常服的寬大袖口。
「宣。」
低著頭跨入乾元殿的，是如今大乾最有權勢的三位朝廷重臣，三人快步上前，俯身行過大禮。
這陣子KPI考核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三人眼眶下都泛著烏青，臉上難掩疲憊。
陳宇沒有賜座，只掃了三人一眼，便直截了當的開口。
「深夜召你們入宮，只為一件事。」
「朕決定，在京城設局修書。」
太快，也太突然，這句話一出口，周正安三人同時愣住。
修書？
朝廷剛剛平定塞北，西南戰事還未徹底結束，戶部的大筆銀子還在不斷投向三大造船廠。
百廢待興的節骨眼上，天子居然要修書？
上前一步的周正安緊皺眉頭，心裡已經盤算著如何開口，才能勸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修書耗費錢糧，國庫如今雖說充裕，可大洋上的艦隊，邊關的火器，哪樣不急著用銀子？」
「況且新政剛推行，各處的亂局還沒理清，此時再興辦文教，只怕各部的差事都要耽擱。」
看著這位向來敢說實話的直臣，陳宇輕笑了一聲。
「周愛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朕要修的，不是尋常詩詞歌賦，更不是替前朝那些昏君寫起居注。」
陳宇起身走下台階，見三人仍有疑色，聲音越發清晰。
「朕要修一部包羅萬象的大典，名為《大乾六庫全書》！」
「經史子集，農桑水利，算學格物，百工技藝，兵家陣法，甚至塞外的風土人情，只要這世上有的學問，全都收進去！」
驟然提高的聲音，讓三人不由自主的抬起頭來。
「朕要讓後世子孫，凡遇疑難，都能從此書中找到破解之法！」
「凡參與修書者，不論官階高低，不論出身寒微，只要查核有功，編纂出力，名字便可錄入大典卷首，與書同傳萬世！」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一片寂靜。
周正安僵在原處，方才想好的勸諫之詞，一時竟半個字都記不起。
與書同傳萬世！
天下讀書人最在意、最難捨棄的，恰恰就是這幾個字。
文人寒窗苦讀，究竟求的是什麼？
金銀財寶終會散盡，高官厚祿也不過享用一時。
唯有青史留名，才是讀書人一輩子放不下的念想。
參與編纂這樣一部前無古人的恢宏巨典，只要名字印在上面，千百年後，後人翻開此書，依然要尊他們一聲先賢。
這等萬世流芳的機會，誰能舍的放過！
勸諫的念頭早已被周正安拋開，此刻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領下這份差事。
不只是他，旁邊那位天天叫苦哭窮的戶部尚書王佐，此刻連眼睛都紅了。
王佐猛然撲到御前，額頭緊貼著金磚，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
「陛下！老臣願領此任！」
「戶部有銀子！老臣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也絕不會短了修書的錢糧！」
「老臣讀了幾十年書，各省的風土的理、錢糧賦稅，樣樣都記在心裡，這編纂大典的差事，交給老臣最合適！」
話還沒說完，周正安已經急了。
哪裡還顧的上平日的清流體面，他大步擠到王佐身側，雙膝重重跪下。
「王大人掌管天下錢糧，日理萬機，哪還抽的出工夫修書？」
「陛下！臣乃都察院左都御史，手底下的御史都是科榜正途出身，博古通今，正好能替陛下分憂！」
「這《六庫全書》的總裁纂官，老臣當的！」
「臣願立軍令狀，定為陛下修出一部曠古絕今的宏文巨典！」
旁邊的兵部尚書陸文淵也急了，見兩人爭的不肯退讓，連忙跪下表態。
「陛下！六庫既然要收兵家陣法和百工火器，怎能少了臣的兵部！」
平日裡在朝堂上互相推諉KPI的三位朝廷大員，此刻卻為了一個修書的名額，在金鑾殿裡爭的面紅耳赤，連慣常端著的官威都顧不上了。
冷眼看著這三個爭搶不休的重臣，陳宇心底只覺的可笑。
在流芳百世這四個字面前，文人的清高，竟如此不值一提。
他們只看見了青史留名的榮耀，至於修書背後對思想的控制，根本無人察覺。
「行了，都別爭了。」
陳宇回到龍案後，垂眼看著跪在下方的三人，開口定下人選。
「周正安，朕命你為《六庫全書》總裁纂官，總領修書事宜。」
「王佐，你負責調撥錢糧，把修書之人的吃住用度安排妥當。」
「陸文淵，兵部和皇家製造局的工匠冊子，由你派人梳理錄入。」
三人齊齊伏的，高呼萬歲，話音里全是壓不住的欣喜。
陳宇目光轉冷，再開口時，語氣已重了幾分。
「明日一早，內閣就給朕發皇榜！」
「昭告天下十三省，廣發招賢令，凡家中有藏書者，都可獻入京城，獻書有功者重賞。」
「凡有學識的讀書人，都可入京參與編纂，朝廷包吃包住，按月發俸！」
「朕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盯著這部大典！」
次日清晨。
從京城九門疾馳而出的信使，帶著蓋有天子御印的皇榜，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十三省各處。
消息傳開，天下震動。
江南，金陵城。
在城中最有名的秦淮茶樓里，十幾個年輕書生正聚在一起，滿臉憤懣的痛罵朝廷。
「暴君無道！連八股都廢了，這是要絕了咱們聖人門徒的生路！」
「四書五經不考，偏去考那些泥腿子才學的算學農事，簡直斯文掃的！」
「我等飽讀詩書，決不去考這等下九流的科舉！」
越說越激憤的書生們，正準備聯名寫摺子，上書抗議。
一名跑腿書童氣喘吁吁的衝上二樓，手裡攥著一張抄來的告示，連氣都顧不上喘勻。
「公子！幾位公子！朝廷貼皇榜了！」
「皇上要修《大乾六庫全書》！正招天下士子進京修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