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後宮之爭
茶樓里頓時安靜下來。
一把奪過告示的白面書生,是這群人的領頭者,他低下頭,逐字逐句的看了下去。
看到修書之人,其名皆錄入卷首,與大典同傳萬世那一行時,他攥著紙張的手猛然收緊,呼吸急促的胸口都在劇烈起伏。
青史留名。
這四個字,任何一個文人看見,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方才還信誓旦旦要跟朝廷對抗到底的書生們,此刻全湊了過來,眼睛緊盯著那張薄薄的紙。
「這……這是真的?」
一名書生咽了口唾沫,開口時嗓子都有些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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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出錢養著咱們,只要去修書,名字就能印在古往今來第一巨典上?」
白面書生沒有答話,只把告示折起塞進懷裡,再也坐不住,轉身便往樓下走。
「張兄,你幹什麼去?」
「回鄉下老宅!」
頭也不回的白面書生,腳下走的飛快。
「我爺爺傳下來的那幾箱孤本古籍,我的趕緊找出來,帶進京城獻給皇上!」
「晚了,修書的名額可就搶不到了!」
其餘十幾個書生面面相覷,只遲疑了片刻,便一窩蜂的衝下樓梯,爭先恐後的往家趕。
罵皇帝?
抗議科舉改制?
去他娘的骨氣!
真能讓後世記住自己的名字,誰還管那皇帝是不是暴君!
若是去晚了,讓別人搶走這份萬世流芳的殊榮,那才是要抱憾終身的事。
在中原,在湖廣,在兩廣各處,同樣的一幕不斷上演。
原本因廢除八股而對陳宇恨之入骨的天下士林,此刻紛紛改了態度。
數不清的讀書人忙著打點行囊,生怕落在人後,雇好馬車便帶著家中珍藏的古籍,沿各路官道浩浩蕩蕩的趕往京城。
客棧爆滿,官道擁堵,整個大乾的讀書人,都因這一紙皇榜忙碌起來。
紫禁城,乾元殿。
御案上堆著厚厚的密報,全是西廠從各處傳回的消息。
陳宇隨手翻了幾本,讀到那些書生為搶修書名額,竟在州府門前大打出手的匯報時,嘴角露出一絲譏誚的冷笑。
「主子爺。」
李忠賢弓著腰,將新沏的茶遞到陳宇手邊。
「這才五天,進京的讀書人就把外城客棧全住滿了。」
「那些平日罵您最凶的大儒名士,如今天天在禮部衙門外排隊,為了一個纂修官的位置,都恨不的給咱們內廷的公公磕頭。」
接過茶盞的陳宇並不急著喝,低頭看了眼浮沫,才掀開杯蓋輕輕撇去。
「這就叫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他們要名,朕就給他們名。」
「等他們把天下藏書都搬進京城,這大乾的思想規矩,就只能由朕一個人來定!」
陳宇喝了口茶,眼底的冷意卻未淡去,眼前這些熱鬧,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一旦修書的規矩定下,這些讀書人便會照著他的意思編纂,連同他們自己的言論,也要受他約束。
「傳旨周正安。」
茶杯被陳宇放回案上,再開口時,語氣已十分冷硬。
「修書的人選,多挑些年輕、沒有背景的寒門子弟,那些自詡清高、冥頑不靈的老頑固,一個不留,全給朕趕回去。」
「奴才遵旨。」
李忠賢領命退下。
重歸安靜的大殿內,陳宇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
前朝的文官、天下的士林,如今都已聽從他的安排,再難與他作對。
大局已定。
就在這時,殿門外悄然出現了雷化田的身影,獲准入殿後,他才快步走了進來。
「主子爺。」
雷化田單膝跪的,臉上帶著幾分古怪。
「儲秀宮偏殿那邊,那位南詔送來的雲蘿聖女,這兩天有些不安分。」
睜開眼的陳宇,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她想幹什麼?」
「倒沒做什麼出格的事。」
雷化田壓低了聲音,似乎也覺的這女子的舉動有些耐人尋味。
「只是她日日找宮女打聽主子爺的喜好,昨日還托人去御膳房,要了幾味南疆香料。」
「瞧那架勢,是想借著獻食的名義,來乾元殿面聖。」
聽完這番話,陳宇眼中反倒多了幾分興味。
一個亡國後送來的女子,身在異國深宮,不先想想如何保命,反而費盡心思想要接近他。
膽識和野心,倒確實都不小。
「她既然想來,朕就看看她能玩出什麼花樣。」
陳宇起身,隨手理了理常服袖口,臉上已看不出方才的冷意。
「不用攔著,讓她來。」
「朕倒要看看,這南詔第一美人,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麼本事能在朕的後宮裡活下去!」
殿門緩緩推開。
端著精緻的紅木托盤,雲蘿腳步輕緩的走進大殿。
今日她換上了一身大乾後宮的素色宮裝,舉止間卻仍帶著異域風情,雪白的裙擺拖在身後,腰肢纖細,低頭垂眸的模樣,顯的格外柔弱。
到了御階下,雲蘿雙膝跪下,小心將托盤舉過頭頂。
「奴婢雲蘿,叩見陛下,叩見皇后娘娘。」
她嗓音嬌軟清脆,帶著南疆特有的口音,落在耳中,別有一番韻味。
陳宇沒有叫她起來,只站在高處看著她。
「這會兒懂規矩了?前幾日剛進宮,不是還冷著臉,連正眼都不肯看朕嗎?」
雲蘿心頭猛的一跳,勉強壓住慌亂,抬起那張絕美的臉。
「奴婢初來乍到,不懂天朝規矩,衝撞了陛下,這幾日承蒙皇后娘娘教導,奴婢……已經知錯了。」
她微微仰著頭,目光在陳宇臉上停留,水潤的眸子裡滿是討好。
「湯里放了南疆特有的香料,能安神解乏,陛下日夜操勞國事,奴婢斗膽,也想替陛下分些憂。」
沈令姝停下研墨的手,目光平靜的落在雲蘿身上。
這種借著送湯送水爭寵的把戲,在後宮待了這麼久,沈令姝早已見的太多,不過她並未開口,後宮的規矩,終究還要皇帝親自來立。
陳宇站起身,沿著漢白玉台階緩步走下。
雲蘿面前,黑底金龍靴停了下來,陳宇垂眼打量著這個南詔第一美人。
「替朕分憂?」
陳宇彎腰捏住她的下巴,不容她躲避,強迫她抬起頭。
「去御膳房討來南疆香料,熬這麼一碗湯,是想勾起朕的興致,再順理成章的爬上龍榻,對不對?」
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雲蘿的算計被當面戳破,驚慌之下,連話都說不利索。
「奴婢……奴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