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絕境血書!
大乾將士的眼睛被硝煙燻的通紅,雙手反覆忙碌了一整天,早已麻木發顫,可誰也沒有退縮。
天邊的殘陽漸漸低下去,海面映著暗紅的光,漂浮的殘骸越發顯眼。
遠處,異國艦隊的指揮船上。
船欄被公爵死死抓住,他手背青筋暴起,望著前方久久說不出話,臉色已經慘白。
上千艘戰艦,是他原先最大的倚仗,可這一整天的連續衝鋒下來,竟足足折損了四百多艘!
四百多艘戰船,還有數不清的精銳水兵,就這麼沒了!
港灣中央,大乾的那十艘巨艦卻依然橫在那裡,側舷不時亮起火光,炮聲仍舊接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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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大人……不能再打了,真不能再打了!」
一名副官踉蹌著衝過來,扶住船欄才站穩,聲音里儘是慌亂和絕望。
「士兵們撐不住了!東方人的火器一直沒停,我們根本沖不上去!再打下去,剩下這些船也保不住啊!」
公爵緊緊咬住牙關,望著前方漂滿殘骸的海面,遲遲沒有開口,最後還是無力的垂下了手。
「撤……全軍撤退,先退出海灣休整!」
低沉的號角聲,終於在海面上響了起來。
殘存的異國艦隊聽見撤退號令,慌忙調轉船頭,有些船擠在一起險些相撞,狼狽的退向港灣外圍,留下滿海殘骸。
直到敵船退遠,港灣里的硝煙才漸漸散去。
大乾旗艦的甲板上,李天龍提著戰刀走向鄭和,腳步依舊很快,臨到跟前,卻忍不住喘了口氣。
「提督大人,退了!這幫孫子總算退了!」
聲音里滿是疲憊,李天龍臉上卻仍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鄭和沒有笑,遠處的敵船他只看了一眼,陰沉的目光便又落回己方艦隊。
這一仗,打的確實慘烈。
憑著強大的火器和鐵骨木殼,大乾將士擋住了敵人一輪又一輪的反撲,人員傷亡不算太重,可整整一天激戰下來,消耗掉的物資,實在多的驚人。
更要命的是敵船太多,哪怕已經損失四百多艘,港灣外圍依舊擠著大幾百艘戰船,遠遠望去,航道還是被堵的嚴實。
「傷損清點了沒有?」
鄭和壓低聲音,問的很沉。
聽見這句,李天龍臉上的興奮慢慢退去,眉頭也一點點擰緊。
「回提督,弟兄們的傷亡,還撐的住,可是……船和彈藥,麻煩大了。」
側面停著一艘蓋倫巨艦,李天龍朝那邊指了指,聲音越發沉重。
「今天敵船貼的太近,硬撞了好幾次,那艘船右舷吃水線附近裂了幾處,已經在進水,底艙的弟兄還在搶修,到現在也沒敢歇。」
「還有幾艘,船帆被敵人的火箭燒掉大半,再想轉向挪動,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最難開口的事,李天龍停了片刻,咬咬牙,還是一併報了出來。
「神機營的鉛彈和火藥,今天就用了六成!火炮剩下的藥包,要是還照今天這麼打,最多再撐半天!」
遠方的海平線上,異國戰船已經點亮風燈,仍舊牢牢堵著航道,鄭和深吸一口氣,轉頭望過去,半晌沒有出聲。
補給沒有著落,戰艦已經受損,就連眼下最倚重的彈藥,也快要耗盡了。
而明天一早,那群紅毛鬼多半還會再來。
……
轟隆!
海面上迴蕩著巨大的撞擊聲,五千料的蓋倫巨艦劇烈搖晃,船舷右側的厚重鐵皮,被敵船硬生生撞出一道兩丈長的豁口。
倒灌進底艙的海水冰冷刺骨,裡面夾雜著碎木屑,還帶著刺鼻的血腥氣。
距離那場突圍戰,已經整整過去了六天。
六個日夜,他們始終死守不退。
如今,大乾皇家艦隊的十艘巨艦隻剩下七艘,另外三艘早在連日的接舷肉搏與火炮對轟中,帶著滿船的西洋人,一同沉入了冰冷的大洋深處。
整片港灣的海水,早已泛起濃重的暗紅色。
散落在甲板上的,到處是斷裂的槍管和殘破的兵刃。
神機營與水師將士的傷亡,已經超過四分之一,剩下還活著的人,身上也幾乎找不出一處沒受傷的地方。
最要命的,還是底艙里的火藥和鉛彈,昨天夜裡就已經徹底打空了。
「提督大人,淡水……最後一口也喝光了。」
殘破的主桅杆下,李天龍靠著桅身大口喘氣,手裡那把戰刀,已經砍出了十幾個豁口。
乾涸的血污掛滿了他那身暗金色水師大鎧,左臂上的刀傷很深,卻只來及拿一截髒兮兮的破布,胡亂包紮起來。
「弟兄們現在就是拿命在拼!咱們沒炮彈了,紅毛鬼的船就敢直接靠上來,這幫孫子,鐵了心要把咱們耗死在這兒!」
船艉樓的邊緣,鄭和站著沒動,大紅蟒袍早被硝煙燻的漆黑。
他沒有看李天龍,只用那雙狹長的眼睛,死死盯著海平線上重新開始集結的異國戰船。
一眼望不到頭,密密麻麻全是船影。
西洋人的戰船雖然被擊沉了近半,可背後就是陸岸,補給和兵源還在不斷送來,而大乾艦隊,已經真正到了彈盡糧絕的時候。
「耗死?」
鄭和冷笑一聲,手按上刀柄,抽出了腰間同樣卷刃的繡春刀。
「主子爺的戰艦,就算沉了,也不能讓這幫紅毛鬼好過!」
轉過身後,他的目光掃過甲板,傷痕累累的大乾將士們互相攙扶著,沒有一個退開。
這些人的眼裡,看不見畏懼,只有被逼到絕境後不肯認輸的兇狠。
「李天龍!」
「末將在!」
「咱們走不了了。」
出奇平靜的,是鄭和此刻的語氣,聽在耳里,卻讓人心底發顫。
「可這十艘船上,帶著大乾第一批遠洋海圖,帶著西洋諸國的航線,還有主子爺定鼎四海的盼頭!」
「咱們這幾千條命,折在這裡不算什麼,可這些東西,必須送回京城!必須交到主子爺手裡!」
握緊那把破刀,李天龍猛的站直了身子。
「督公,您吩咐!末將就是拼到最後一口氣,也給您闖出一條路來!」
鄭和沒有接話,他看了眼面前的木箱,扯開殘破的蟒袍,從白色裡衣上撕下一大塊還算乾淨的布,鋪在箱蓋上。
筆墨,早已經找不到了。
他沒有遲疑,將左手食指送入口中,狠狠咬破。
鮮血很快涌了出來,一滴滴落在白色布帛上。
沒有筆,他就用染血的指尖寫。
俯下身的鄭和,一筆接著一筆,在布帛上寫下了最後的奏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