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大乾文人的風骨!
「奴才鄭和,絕筆叩奏主子爺……」
「西洋蠻夷,貪婪無度,背信棄義,奴才率艦隊死戰七日,斬敵無算,然彈盡糧絕,已至絕境……」
「奴才未能將滿船金銀帶回大乾,罪該萬死,然大洋航線已明,諸國虛實已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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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望主子爺,早遣大軍,踏平重洋!奴才等,在九泉之下,恭迎大乾龍旗!」
寫完最後一個字時,鄭和的手指已經疼的發顫。
這份血書,他折了又折,確認沒有露出邊角,才小心塞進防水的牛皮竹筒,用火漆牢牢封住筒口。
「挑十個水性最好、手腳最利索的弟兄。」
竹筒被鄭和塞進李天龍懷裡,他的眼神沒有半分猶豫。
「把吃水最淺的那艘快艇放下去,一會兒,咱家親自帶著剩下的六艘船,去撞紅毛鬼的本陣!」
「缺口一開,就讓他們走!立刻走,不許回頭!」
眼眶通紅的李天龍咬緊牙關,半晌沒能說出話,只重重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從底艙的樓梯處傳了上來。
爬上甲板的,是戶部主事張清和工部郎中王成,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幾乎站不穩。
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兩個朝廷命官,此刻看上去,比街頭最落魄的乞丐還要狼狽。
官帽早不知道丟去了哪裡,官服也撕成了布條,兩張臉上,全是硝煙燻出的黑灰。
過去這六天,他們沒有躲在底艙等死,而是跟著水手搬炮彈,拿木板堵住船艙漏水的地方,一雙手磨破了也不肯停。
「鄭公公……」
張清大口喘著氣,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包裹,外頭的油紙纏了一層又一層。
他一步步挪到鄭和面前,緩過那陣眩暈,才雙手遞出包裹,手卻出奇的穩。
「這……這裡頭是這次出海的全部帳冊,還有那幾包高產的種子……」
咽下嘴裡帶著血絲的唾沫,張清勉強挺直了腰。
「下官聽見公公的話了,這帳本和種子,勞煩公公,一併交給突圍的弟兄。」
看著張清遞來的包裹,鄭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張大人,王大人。」
比方才緩和了幾分的,是鄭和的聲音。
「突圍的小艇,還能擠下幾個人,兩位是文官,朝廷離不了你們,不如跟著他們一道走吧。」
「主子爺那邊,也需要有人當面說清楚,這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擺在眼前的,是一次逃生的機會。
只要登上那艘小艇,趁亂離開,他們就有可能活下來,回到京城,繼續當他們高高在上的官老爺。
幾個月前,若是聽到這句話,張清和王成絕對不會猶豫,恐怕還要爭著先上船。
可是現在,那艘小艇,兩人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走?」
王成忽然笑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破爛官服,拿滿是血污的手理了理衣襟,還是想讓自己體面一些。
「鄭公公,您這話……不是打我們讀書人的臉嗎?」
望向遠處再次逼近的異國戰船,王成慢慢轉過頭,眼裡早沒了從前的畏縮和貪婪,剩下的,竟是一股從未有過的傲氣。
「下官以前在京城,是貪生怕死,天天琢磨著怎麼往上爬,怎麼保住頭上這頂烏紗帽。」
「為了出海發財,下官在冰水裡憋過氣,也在泥里打過滾,這些,沒什麼不能認的。」
「可這幾天,就在這甲板上,下官看著大乾的弟兄們一個個倒下,看著他們為了護住船上的龍旗,傷的站不穩了,還在往前沖!」
猛的轉過身,王成直視鄭和,瘦削的胸膛劇烈起伏,好半晌才喘勻那口氣。
「下官是大乾的朝廷命官!」
「是皇上親自點將,拿著天子的通關文牒,堂堂正正出海的大乾使節!」
「大乾的兵在流血,大乾的太監在拼命,偏要讓大乾的文官,低著頭逃跑嗎?!」
走上前的張清,與王成並肩站在了一起。
腳邊有一把斷了半截的鋼刀,他看了一眼,俯身撿起來,攥緊刀柄,再沒鬆手。
「王大人說的對!」
張清的嗓子已經嘶啞,話說出口,卻沒有半點遲疑。
「咱們這趟出來,代表的是天朝的顏面!今天要是逃了,往後西洋人的史書上會怎麼寫?他們會寫,大乾的官員,全是貪生怕死、不敢擔事的懦夫!」
「我大乾的讀書人,也是有骨氣的!到了這時候,一樣能站出來!」
「不就是一死嗎!為了大乾,為了皇上,咱們守到最後!青史留名,就在今日!」
看著眼前這兩位再不肯退的文官,鄭和心頭猛的一陣激盪。
利益的算計沒有了,黨爭里的蠅營狗苟,也沒有了。
遠離故土萬里的絕境中,這群大乾的臣子終於站到了一起,沒有人再只顧自己,也沒有人肯向敵人低頭。
「好!好一個大乾的讀書人!」
鄭和放聲大笑,上前重重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今天,咱們就死在一起!讓這幫紅毛鬼看看,大乾的人,他們打不垮!」
……
嗚~!
海面上,悽厲的號角聲驟然響起。
總攻的命令,從異國公爵的指揮船上傳了出來。
上千艘戰船擠滿海面,從四面八方朝著僅剩的七艘大乾巨艦圍了上來。
「傳令各艦!」
鄭和一把扯掉殘破的大紅蟒袍,裡面那件烏金軟甲也染滿了血,眼看敵船逼近,他攥緊繡春刀,縱身躍上船頭最高處。
「滿舵!迎上去!」
「兩側的敵船不用管!給咱家撞,死死撞向他們的本陣!」
吱呀呀!
幾名強壯的水手咬牙轉動沉重的船舵,七艘龐大的蓋倫巨艦隨之轉向,在海面上拖出長長的弧形水痕。
炮火的掩護已經沒了,大乾艦隊索性放棄了防禦。
憑著龐大的船身和堅硬的鐵骨,七艘巨艦沒有減速,迎著敵人的封鎖線直挺挺的撞了過去!
咔嚓!咔嚓!
擋在沿途的小型帆船,被巨艦接連撞破、壓碎。
海面上,木板斷裂的聲響混著異國士兵的慘叫,久久不散。
淨軍和水師將士們守在大乾戰艦的甲板上,手中刀槍不敢稍停,與那些試圖跳幫的異國士兵拼死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