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砸爛這鐵飯碗!


  直到第四天清晨。

  在距離主戰場三十里外的一片暗礁群中,一艘先鋒快船發現了一座荒蕪的孤島。

  快船靠岸,幾名大乾士兵端著火槍,望著岸上的動靜,小心翼翼的踏上布滿碎石的海灘。

  幾塊燒焦的船板,零零散散的留在海灘上。

  「前面……前面有人!」

  一名士兵壓低聲音,握緊了手中的火槍。

  蜷縮在礁石深處縫隙里的,是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

  他們身上的衣服早已破成布條,裸露的皮膚被海風和烈日曬傷,頭髮髒亂的結在一起。

  聽見腳步聲,那十幾個人掙扎著抓起手邊的木棍,互相攙扶著站起身,將一個人緊緊護在中間。

  他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看清那些人身上殘破的衣服,大乾士兵忽然停住腳步,眼眶一下就紅了。

  那不是西洋人的衣服,是大乾水師的號衣!

  「自己人!是咱們的人!」

  士兵再也顧不上壓低聲音,扯著嗓子朝身後大喊。

  「提督大人!找到了!人就在這裡!」

  小艇剛靠岸,李天龍便急匆匆的衝上海灘,顧不上腳下的積水,一路跑到礁石前。

  那十幾個瘦的脫了形的漢子,仍舊緊握木棍,警惕的盯著來人。

  直到看清李天龍身上的大乾將領鎧甲,又望見遠處海面上迎風展開的九龍金邊戰旗,他們才鬆動了神色。

  噹啷。

  一根木棍落在石頭上。

  人群慢慢讓開。

  被護在中間的那個人,這才緩緩抬起頭。

  他瘦的衣袍都撐不起來,大紅色的蟒袍早已破爛不堪,左腿用兩根樹枝固定著,外面綁滿了髒兮兮的布條。

  深陷的臉頰上沾著灰塵,嘴唇乾裂,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可他的脊背,依然挺的筆直。

  那塊燒去一半的大乾龍旗,還被他緊緊攥在手裡。

  「鄭……鄭公公!」

  李天龍雙膝一彎,跪在滿是碎石的海灘上,平日裡再苦再累也不吭聲的漢子,此刻喉頭髮緊,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看著跪在面前的李天龍,鄭和又慢慢轉過目光,望向遠處那支龐大的艦隊。

  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他沒有哭,也沒有喊。

  他只是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將手裡那半塊殘破的龍旗舉高了些,好一會兒,乾澀的喉嚨里才擠出微弱而堅定的聲音。

  「主子爺……沒有騙咱們。」

  「大乾的戰艦……真來了。」

  李天龍趕緊上前扶住他,察覺到鄭和幾乎站不穩,手上更不敢松,咬緊牙關才勉強忍住眼淚。

  「來了!都來了!主子爺讓咱們帶著大船,接你們回家!」

  「海上的仗打完了,商路也通了!鄭公公,咱們大乾的船,往後能安穩出海了!」

  在荒島上靠生魚和草根苦撐到今天的十幾個漢子,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

  他們沒有放聲大哭,只是緊緊抓著身旁人的胳膊,低下頭,肩膀止不住的顫動。

  終於活著等到了這一天,他們既慶幸,又為身上的大乾號衣感到驕傲。

  「起錨!咱們回家!」

  ……

  半年後,大乾,紫禁城。

  乾元殿內,燒著的暖爐將寒意隔在殿外。

  紫檀木御案後,陳宇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手裡翻著一本厚厚的帳冊,越往後看,臉上的笑意就越明顯。

  遠洋艦隊回來了。

  隨船帶回來的,有西洋諸國交易的貨物,有數以千萬計的金銀,還有難以計數的珍稀礦產和高產良種。

  這筆遠超朝臣預料的收入,補足了大乾國庫歷年留下的虧空,各項支出也終於有了著落。

  大乾往後發展所需的錢糧,也有了保障。

  「主子爺。」

  李忠賢躬著身子,滿臉喜色的湊上前,將一份密封的摺子呈到御案旁。

  「鄭公公和李提督剛在正陽門外辦完迎歸大典,西洋各國的國王和使臣,也都到了午門外,候著您召見呢。」

  「鄭公公還在摺子里說,各國的航線、港口位置,如今都已經查清了。」

  陳宇放下帳冊,看著那份摺子,眼中的喜色漸漸轉為鄭重。

  摺子還沒有展開,他便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那座巨大的圓球海圖前。

  這是宋應星照著遠洋艦隊帶回的海圖,連夜趕製出來的。

  沿著海圖上的航線,陳宇的手指緩緩移動。

  從大乾出發,經過東洋、南洋,再越過遙遠的海洋,他的手指最後停在了過去少有往來的西方大陸上。

  「李忠賢。」

  殿內安靜下來,陳宇的聲音不高,李忠賢卻立刻收起笑意,躬身聽著。

  「傳旨內閣和軍機處!」

  「艦隊休整一月,先讓將士們好好歇歇!皇家造船廠的在建海船,也要抓緊完工!」

  ……

  紫禁城後苑,御花園。

  陳宇握著一把鋤頭,一下接一下的翻著土,額頭上漸漸冒出了汗。

  隨著鋤頭落下,成塊的泥土被翻了起來。

  新一批從海外運回來的高產種子,他打算先在這塊田裡試種。

  田壟邊,沈令姝端著一個紫檀木托盤,緩步走了過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色宮裝,沒戴那些繁重的珠翠,清麗的面容在陽光下顯的越發明淨。

  「陛下,先歇會兒吧。」

  見陳宇額頭滿是汗水,沈令姝取出一方乾淨的絲帕,遞到他面前。

  「這些粗活,讓底下的農官做就是了,您是萬金之軀,何必天天親自下田,受這份累。」

  陳宇隨手把鋤頭扔到腳邊,接過絲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農官種田,那是在當差,辦差事。」

  托盤上的涼茶正好解渴,陳宇端起來,仰頭一飲而盡。

  「朕親自種,是要看看大乾到底有多少底氣!」

  望著這片翻整過的田土,他的眼底滿是傲然。

  「海貿的銀子,一船接著一船,往京城裡運。」

  「八大晉商的家底,再加上從那些貪官家裡抄來的現銀,如今國庫里的錢,連戶部大倉都快裝不下了。」

  茶盞被陳宇重重擱回托盤,清脆的響聲讓沈令姝的手微微一沉。

  「現在,要錢有錢,要糧有糧。」

  「大乾這個亂攤子,朕已經收拾乾淨了。」

  「接下來,朕要辦的,可就是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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