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為了朕好?
「微臣承認,手段是嚴了些,也死了些民夫,可自古以來,修宮建城,哪有一個人不死的!」
「為了大乾千秋鼎盛,為了陛下的威嚴,死幾個泥腿子,又算的了什麼!」
「陛下,微臣這番苦心,可全是為了您啊!」
一時間,大帳內再無人出聲。
周正安和陸文淵站在一旁,氣的渾身發抖。
如此厚顏無恥,明明是草菅人命,竟還敢說的冠冕堂皇,甚至將這些罪責全推到維護天子威嚴上。
陳宇聽完這些辯解,望著趙德全的臉,心裡的怒意再也壓不下去。
大乾官場,竟養出了這樣一群官員。
他們根本沒把百姓當人,任憑民夫死傷,也只當是尋常損耗,只要能報上政績、升官進爵,再多的人命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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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全面前,陳宇緩緩站定。
見他還要開口,陳宇抬腿便是一腳,結結實實踹在他的胸口上。
趙德全慘叫著向後跌去,重重撞上帳篷的木柱,蜷著身子咳出一口血來。
「為了朕?」
陳宇逼近兩步,聲音陡然拔高。
「拿我大乾百姓的命趕工,還敢說是為了朕的威嚴!」
「朕遷都順天府,把國都搬到這苦寒的燕山腳下,難道就為了住那幾間氣派的宮殿!」
怒視著趙德全,陳宇抽出天子劍,劍鋒直指他的咽喉。
「朕遷都,為的是大乾的百姓!」
「這裡是抗擊外敵的最前線!朕坐鎮此處,就是要讓建奴和草原蠻子不敢越過長城半步!」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朕連自己的性命都押在邊關,為的是身後億萬黎民安居樂業,不必再受兵災之苦!」
營帳內,陳宇的怒喝聲清晰的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這狗官,想著自己的政績,想著頭頂的烏紗帽,卻在這裡肆意殘害朕要保護的子民!」
「百姓若都讓你們這群貪官污吏折磨死了,朕守著這國門,還有什麼用!」
「這國都,朕又何必遷!」
「本末倒置!你這是在毀大乾的根基!」
寒光閃動的劍鋒就在眼前,趙德全聽著陳宇的怒斥,終於明白,自己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在這位年輕帝王面前根本沒用。
再也想不出別的辯解,他只能趴伏在地上,哭著苦苦哀求。
「陛下饒命……微臣知錯了,銀子,貪的銀子微臣全交出來……」
「晚了。」
收回天子劍,陳宇看他的目光依舊冰冷。
「大乾不需要你這種盤剝百姓的干臣。」
站在一旁的李忠賢,聽見陳宇轉頭喚他。
「把這狗官拖出去!」
「就在採石場正中央,當著所有民夫的面,給朕砍了!」
李忠賢高聲應諾,招手示意禁軍上前,兩名禁軍架住趙德全的胳膊,他早已嚇的站不起來,只能任人往外拖。
「陛下!饒命啊,陛下!」
營帳外,趙德全的哭喊聲漸漸遠去。
陳宇沒有再看他一眼,沉著臉走出營帳。
一百口大鐵鍋已經架在採石場中央,鍋底柴火燒的正旺。
鍋里的白米粥不斷翻滾,大塊臘肉在濃稠的湯汁里浮沉,米香混著肉香,順著山風飄向整個山谷。
鐵鍋四周,數萬名瘦的肋骨分明的民夫捧著破舊粗瓷碗,眼睛始終盯著鍋里的飯食,不住的吞咽口水。
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哄搶。
周圍儘是全副武裝的禁軍,誰也不知這些軍爺到底要做什麼,即便餓的腹中難受,他們也只敢站著等候。
在一眾護衛簇擁下,陳宇走上採石場的最高處。
下方臨時搭起的木台上,趙德全被禁軍按著跪下,頭髮散亂,衣襟上滿是泥污。
平日裡高高在上、動輒殺人的趙督辦,此刻竟如此狼狽的跪在台上,數萬民夫看在眼裡,一時都不敢相信。
望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陳宇開了口。
「大乾的子民們!」
他運起內力,將聲音送出去,要讓山谷里的每一個人都聽清。
「朕,是大乾的皇帝!」
皇帝二字傳入耳中,數萬民夫先是一愣,隨即慌忙跪倒在地。
漫山遍野都是跪伏的人,許多人抖個不停,只當皇上嫌他們幹活太慢,親自來問罪了。
「你們受苦了。」
面對這些民夫,陳宇放緩了語氣,先前的冷厲已經不見,話中儘是自責,卻也說的分外鄭重。
「朕下旨修建新都,是為了守住國門,讓天下人都能過上安穩日子。」
「可朕沒有想到,底下這群貪官污吏竟敢陽奉陰違,剋扣你們的錢糧,為了他們自己的政績,連你們的命都不顧!」
木台上,趙德全仍在發抖,陳宇抬手指向他。
「這個狗官,欺上瞞下,草菅人命,死有餘辜!」
「斬!」
命令傳下,木台上的禁軍劊子手當即舉刀。
刀落之後,趙德全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血跡浸過木台,台下眾人紛紛屏住呼吸。
偌大的採石場,竟聽不見一點聲響。
數萬民夫怔怔望著木台,半晌也沒回過神。
平日裡壓迫他們、把他們當畜生使喚的趙青天,就這樣被皇上砍了?
「從今天起,這裡的規矩,朕親自定!」
陳宇再次開口,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欠你們的工錢,朝廷全部補齊,一分也不會少!」
「因勞作傷殘的,朝廷發雙倍撫恤!累死在這裡的弟兄,朝廷出錢厚葬,他們的家小,朝廷來養!」
「往後這裡的伙食,頓頓都要有乾飯,天天都要有葷腥!」
指著那一百口熱氣騰騰的大鐵鍋,陳宇揚起聲音。
「現在,都端起碗來,先去把肚子吃飽!」
民夫們慢慢抬頭,望著高處那位年輕的帝王,不少人的眼眶當場就紅了。
沒有那些聽不懂的官話,只有實實在在的工錢,還有眼前熱騰騰的飯菜。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出了聲。
「皇上萬歲!」
短暫的停頓之後,整座山谷都響起了激動的歡呼。
「皇上萬歲!大乾萬歲!」
數萬人齊聲高喊,山谷間回聲不絕,許多人喊啞了嗓子,仍舍不的停下。
捧著破碗,他們終於排起隊,走向那一口口鐵鍋。
熱粥和兩塊厚實的臘肉盛進碗中,許多人連吹涼都顧不上,燙的直吸氣也不肯停,眼淚順著沾滿泥灰的臉頰一滴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