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鴻門宴
翌日，楊家人一起在壽安堂吃早飯的時候，再度提起了公主府舉辦賞花宴的事情。
老太太見鶴芙一直冷著臉，知道她肯定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就安慰道：「芙兒若是不想去，就讓你大舅替你回絕了去。」
大舅母也道：「沒錯，就算是公主，也沒有強迫人家孩子的道理。況且她辦賞花宴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就算不去，她也不會怎樣。」
墨書在一旁布菜，心裡感慨，當初在鶴府，為了應太子邀約，老爺大發雷霆綁也要把小姐綁去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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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下在楊府，小姐還未開口，長輩們就把拒絕的理由替她想好了。
果然她娘平時總念叨楊家有多好多好不是沒有道理的，要是能一直在楊府生活，小姐的精神狀態恐怕都會穩定許多。
可惜不能，小姐再怎麼說也姓鶴，早晚要回去的，不然以老爺那麼愛面子的性格，肯定怕別人說閒話，要寫信來催了。
飯桌上的對話很快進行到鶴芙同意赴宴，並詢問楊淮慎藥材生意。
楊淮慎人如其名，一向謹言慎行，只幹事實從不張揚，被鶴芙詢問，只是微微偏過頭，言簡意賅道：「拿下了七成。」
意思就是說，從瞿家手裡截胡了將近七成的藥材。
瞿家老爺子最近天天在家大罵楊家人陰險狡詐，但在得知這些藥材是楊家花了高出一倍的價格拿到手的時候，又冷笑嘲諷。
畢竟如果按照平時的藥材價格，這個進價再賣出的話，幾乎就是沒有利潤了。
瞿老爺等著看楊家賠得血本無歸。
可楊家家底雄厚，就算真打了水漂，這點損失也根本動搖不了楊家的根基。
楊淮慎是從鶴芙的話中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才下狠心去爭搶，楊家的其他人則是完全不在意，只當哄著鶴芙玩，給她出出氣罷了。
但鶴芙可不是鬧著玩的。
雨停四天，日頭一天比一天烈，洪水退去露出被淹的村莊。倒塌的殘骸中，許多被雨水泡脹的人和動物屍體暴露在陽光下，有的被趕回的家人掩埋，大多數無人認領曝屍野外。
炎炎烈日烘烤著高度腐爛的屍體，看不見的病毒和細菌正在空氣中飛速流竄，等待一個契機徹底爆發。
到時候這些藥材就是真正救命的東西。
事到如今，鶴芙也沒有繼續隱瞞，她把這些事用古代人能理解的方式通俗易懂地講了一遍，楊家人也登時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芙姐兒說的有道理，我在一些古籍上看到過這種事，一般在發生水災或者旱災之後，就會產生嚴重的瘟疫。」楊淮瑾正色道。
老太太一聽，面色更加凝重，她皺眉思忖了一會兒，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得預備起來了，縵英，你清點清點家裡的倉庫，讓人出去買些糧食，咱們往後沒事就不要出門了。另外家裡的下人也都交代好，要是有想要出城探親的一律不許。咱們城裡沒有那麼多死人，主要警惕城外的。老大，你們兩口子出門談生意也要注意，儘量不要出城……」
老太太事無巨細地交代了一通。
「是。」眾人齊齊答道。
鶴芙掏出一張藥方遞給楊淮慎，「慎表哥，按照方子抓些藥給家裡人喝吧，我在醫書上看到的，能夠預防疫病。」
楊淮慎接過藥方看了一眼，點點頭。
看見這一幕，老太太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嚴肅道：「淮慎，交代下面的藥鋪，要是有人買藥材，不許漲價，就按照原本的價格賣，咱們楊家不發這種不義之財。」
「是，祖母。」
楊家家訓一向如此，商人愛財取之有道，生意才能做大做長。
鶴芙微微翹起唇角，楊家家風確實不錯，原書里即便改朝換代，楊家依舊是皇商，沒經半點風雨。
三日轉瞬即逝，很快來到舉辦賞花宴的日子。鶴芙不想引人注意，就讓墨書給她找了件素淨的白色衣衫。
老太太年紀大了，輕易不會出門，楊二舅和二舅母不喜歡這種場合，所以今日楊家去的，就是楊大舅大舅母，還有鶴芙。
一行人到達公主府時，門口已經停了許多輛馬車。
一進去大門，楊大舅就發現全是熟悉的面孔，幾乎都是揚州城內有頭有臉的商人。正如之前大舅母所說，公主舉辦賞花宴另有目的。
果然宴席進行到一半，公主開始了她的「主題演講」。
「揚州下屬幾個縣遭了水災，百姓流離失所。賑災銀子雖已發放，但受災地方太多，朝廷也無能為力，希望揚州商戶們能為國分憂，盡些綿薄之力。」
在座都是聰明人，三兩句就聽出名堂，這是要錢來了。
看來賞花是假，接著宴席的遮掩，把這群掌握著揚州城百分之八十財富的富商聚到一起，要錢才是真。
有人提出質疑，「公主殿下的建議是好事，只是宋知州才是咱們揚州的父母官，不知宋大人為何不出面呢？」
公主笑意不變：「志明公務繁忙，交由我來處理，怎麼李老闆不信任我？」
李老闆嘴上說不敢，神色卻明擺著不信。
商人們都是雁過拔毛的主，靠她一個婦道人家兩句話無法服眾。
公主深諳此理，抿唇一笑：「我一個小女子不懂這些，再請個人來和諸位講。」
話落，身穿淺黃色錦衣的男子搖著摺扇緩緩走出。
眾人見一個陌生面孔，都有些疑惑，不過此人身上與生俱來的矜貴之氣與臨虞公主如出一轍，再看二人肖似的容貌，心底緩緩升起一個隱約的想法。
「這是我兄長。」隨著臨虞公主的介紹，眾人的猜測也得到證實。
能被公主直接稱呼為兄長的，只有一母同胞的三皇子。
這可是真正的天潢貴胄，於是眾人立刻跪倒一片，高呼皇子千歲。
坐於最末尾的鶴芙厭煩地皺了皺眉，她不用猜就知道三皇子接下來要說什麼，無非冠冕堂皇地讓富商捐款，可最後真正用到災民頭上的錢又能有幾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