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的拖累
回到府中,老太太一通噓寒問暖,還備了艾葉水讓鶴芙洗手去晦氣。
一套流程下來,鶴芙肉眼可見地露出疲態,虛弱的身子經不起這般折騰,忍不住低頭咳了兩聲。
老太太趕緊讓她回去休息,又吩咐陳嬤嬤把人參燉乳鴿送到小廚房煨著。
鶴芙跟長輩們告了退,出壽安堂時已是傍晚,天邊殘陽如血,瑰麗而詭譎。
鶴芙眯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聞到遠方傳來的,淡淡的硝煙味道。她鮮紅的嘴唇翹得更高,五官蒙上一層淺淡的金紅色,倒比晚霞還艷上幾分。
墨書見她心情不錯,也笑起來,「姐兒怎麼這麼高興?」
「有嗎?」
「有啊,您的笑容都快遮不住了。」
鶴芙慢悠悠地摸了摸掌心的暖玉,「姑且算是,發生了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今日在衙門化險為夷,的確值得高興。」墨書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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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芙挑眉看她:「你覺得這是好事?」
墨書愣了一下,聯想到衙門裡的事,臉唰地白了,連忙跪地:「姐兒,我真不知道簪子怎麼丟的,為何會出現在瞿府,你要相信我!」
鶴芙久久沒有出聲,墨書惴惴不安地抬頭,對上鶴芙淡淡垂下來的平靜眼神。
那張剛才還帶著笑意的臉此刻面無表情,瞧不出半點喜怒,就那樣陰晴不定的盯著她。
墨書十分愧疚,但鶴芙的懷疑更讓她覺得委屈。
她吞了吞口水,舉手大聲道:「今日之事是我疏忽導致,任憑小姐責罰,但我發誓,我絕沒有做出任何背叛小姐之事,若有半句虛言,不得——」
還沒說完,鶴芙淡淡道:「起來吧。」
墨書小心翼翼瞥她,卻見自家小姐露出無奈神色。
「這回的事確實是你疏漏,罰定是要罰,只是讓你記住,我們身邊有太多人虎視眈眈,半步行差踏錯都會帶來致命後果。你要倍加小心,這屋子院子,哪裡不對勁,就算少了只帕子多了張紙,都要仔細查問,知道嗎?」鶴芙臉上又浮現笑意,「你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若是連你都不替我小心把持著,那我這條命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墨書眼圈一紅,小姐說她是最親近的人,這讓她既感動又幸福,那股愧疚之情也加倍地充斥著她的內心。
要不是她粗心大意,怎麼會讓小姐平白遭這一出無妄之災。可鶴芙後半句話又激起她熊熊如火的動力,她深感責任深重,心中暗暗決定,一定要豁出性命保護好小姐。
她走到鶴芙身後推輪椅,悄悄抹了把眼淚,悶聲道:「小姐放心,絕對不會有下次了,我日後一定仔細著。」
回到小院,一眼便看見守在門口的衛五,脊背筆挺像棵青松。
鶴芙把他喊進屋裡,上下審視了他一遍,才不疾不徐道:「做的不錯,動作很快。」
衛五單膝跪著,低頭不語。
鶴芙沖墨書揚了揚下巴,「給他賞錢。」
墨書一頭霧水掏出錢袋給了衛五。衛五拿著沉甸甸的銀子沉聲道:「謝小姐。」鶴芙揮揮手把兩人都趕了出去。
墨書跟在衛五後面,發現他把錢袋仔仔細細放到胸口,冷酷面容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墨書眯眼,好傢夥,看著無欲無求的,原來是個財迷。
她喊住衛五問小姐讓他做了什麼,衛五面無表情:「沒什麼。」
「嘴還挺嚴呢。」墨書撇撇嘴,不過能為主人守口如瓶是好事,她就不便再問,頓了頓,叮囑道,「往後咱們這院子裡,無論誰來了都要通報,沒有小姐的允許,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來,知道嗎?」
衛五點了下頭,深黑色的眼珠動了動,不動聲色地往主屋瞥了一眼。墨書沒發現,哼了一聲走了。
她要去小廚房盯著做飯,等小姐休息好了好吃。
主屋裡,鶴芙躺在軟塌上閉目養神,待兩人走遠,淡淡道:「滾出來。」
屏風後面人影閃動,薛靳走出來,「小姐怎麼知道我在?」
「聞到狗味兒了。」鶴芙仍是闔著眸子,姿態慵懶地用手撐著腦袋側躺。
鶴芙闔著眸子,姿態慵懶。天太熱,她回來就換了件薄衫,輕透綢緞搭在單薄腰肢上,腰線起伏如水墨山際。
薛靳眼色暗了暗,一邊靠近她,一邊道:「小姐才像小狗,嗅覺靈得不得了。」
「滾一邊兒去。」鶴芙道,「虧了我鼻子有用,差點栽了。」
「不會,他宋志明敢關你,我就敢劫獄。」
鶴芙哼笑一聲,剛要開口嘲諷他,忽覺身上一重,好像有什麼東西壓到她身上了。她掀開眼皮,正對上薛靳那張利落的俊臉。
「你上來幹什麼,擠死了。」鶴芙伸手推他。
她伸手推他,可軟塌加個人高馬大的薛靳顯得擁擠,推了半天推不動,還把自己熱出一身汗。
薛靳摟著她的腰,臉埋進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讓你受委屈了,我會替你出氣的。」
鶴芙:「你現在下去我就不委屈。」
薛靳:「……」再吸一口。
「煩死了。」鶴芙有些疲倦,說話時嗓音懶懶啞啞的,拖著尾音,像小鉤子一樣勾著薛靳的心臟,又癢又麻。
鶴芙非常嫌棄挪了挪腿,「你是不是沒事幹,每天總往我這裡跑什麼?」
薛靳道:「我不在你身邊,你每天都要弄點事情出來,我不過來看看怎麼放心。」
「你的意思是我拖累你了?」鶴芙臉色一變,厲聲道,「滾,你現在就滾!以後再也不要來!」
今天發生的事對鶴芙並非沒有影響,它像一根刺一樣扎在鶴芙心上,提醒她有多麼無能。
鶴玥要算計她,她只能被動接受,連還擊都做不到乾脆利落。
薛靳的話更刺激了她,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累贅,可她還是拖慢了他的步伐。
羞恥和憤怒在太陽穴鼓脹,近乎失控地衝破桎梏迸發出來。
她奮力推搡,要不是腿不能用,怕是已經用腳踹了。
薛靳意識到說錯話時已經為時已晚,可不管鶴芙怎麼趕,他都抱著人紋絲不動。
他強硬地禁錮著鶴芙的肩膀,力氣大得連手背都繃起青筋,語氣卻異常和緩,「誰說你是拖累了,我能幫你高興還不及。」
那雙深邃黑眸注視著她,仿佛能看穿所有不安和焦躁。
「鶴芙,如果你無所不能事事出類拔萃,我一定與有榮焉為你驕傲。可如果你偶爾出點小紕漏讓我有機會為你解決,那更是我的榮幸,我會非常高興能為你做點什麼。」
薛靳低沉冷感的嗓音帶著神奇安撫意味,將鶴芙身上豎起的尖刺一點點撫平,垂眸親吻她。
這個吻不激烈不強硬,像給難過的小孩遞了顆糖果。
一吻結束,他抵著她的額頭:「你從來不是拖累。我知道你很優秀,這世上沒人比你更聰明,只有你才能創造出那樣威力的炸藥,把公主府炸了個天翻地覆。」
情緒來得快退得也快,鶴芙冷靜下來抬眼看他:「怪不得衛五動作那麼快。」
她昨天得知瞿鴻哲死了就猜到要賴在她頭上,一怒之下把製作炸藥的材料和步驟寫給衛五,讓他去炸了公主府,左右那三人是一夥的,先炸了出出氣。
本以為衛五要忙活一天,沒想到下午就給了她驚喜,原來薛靳也摻和進去了。
「我本來想直接到衙門搶人的,但看到你給衛五的東西,想著你可能有什麼計劃,就先完成你交代的事。」薛靳忍不住在她臉上親了又親,「沒想到那東西那麼厲害,把我都嚇了一跳。」
鶴芙喜怒無常,方才還大發雷霆,這會兒聽見誇讚眉眼間又流露出自得:「我早和你說過,是你不要。現在可見識到了?」
「嗯,見識到了。」何止是他,那一幫手下都為炸藥的威力瞠目結舌,第一反應就是把方子牢牢揣好,將來戰爭開啟時當成殺手鐧。縱然如此,他還是堅持最初的想法,不到萬不得已的絕境,絕不用它。
鶴芙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以為終於得到認可,頗有些驕傲地開口:「這算什麼,我還有更厲害的,如果你想要的話——」後半句還沒說完,就被薛靳再次堵住嘴。
這次不同於方才淺嘗輒止的吻,鶴芙被突如其來的吻嚇了一跳,不過此刻心情不錯,反應過來時也十分主動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