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濁世屠戶,殺牲見喜
大玥北疆,長興鎮。
昨夜剛落了雪,清晨的街頭行人零星。
陳牧頂著寒風趕上早市,在西街支起賣肉的鋪子。
他是個屠戶。
穿越過來小半年,陳牧已經適應了這份賤業。
宰牲、剁肉、掏下水,身上永遠沾著血腥味,走到哪裡都惹人厭憎。
但這並不算壞事。
而今邊關連年失利,王朝動盪,城外盜匪遍地,城中惡霸橫行,加之時有妖魔為禍,尋常人幾乎難有生路,就連吃口飽飯也成了奢望。
屠戶雖然被打進下九流,可好歹是個能活命的營生。
譬如此刻,陳牧剛支起肉鋪,就迎來一波早客,約摸七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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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先走來個乾瘦潑皮,嘴裡叼根草簽子,縮在羊皮襖里,嬉皮笑臉的招呼:
「陳屠子,這羊後腿不錯啊,給我切兩斤,要精肉。」
「帳先記著。」
陳牧識得這人。
黃四郎,實打實的惡客。
當下他懶得搭理,嘭嘭兩刀剁下肉塊,連著筋膜丟上案板。
「十文,概不賒欠!」
聽見他生冷的語調,黃四郎想去拎肉的手僵在半空。
「十文?嘿,還護上食了?」
「怕不是忘了馬王爺長几隻眼?」
他歪頭啐出口痰,抬腳踩上肉案,低聲威脅:「老子今天偏要拿肉,你敢不給?」
周圍街坊見這一幕頓時色變,紛紛退散。
陳牧知道他們在怕什麼。
黃四郎只是個幫閒,仗著城中惡霸的關係,白吃白拿慣了。
放在往常,陳牧也就忍了。
可最近半個月接連落雪,這小子還天天連吃帶拿。
陳牧也懶得再給他好臉色,直接把刀往案上一插。
「要麼給錢,要麼滾,你自己選!」
這動作力度不小,刀尖深深扎進案板,配上他魁梧身形,兇殺之氣渾然透體。
黃四郎有一瞬畏縮,頓時眯起眼,打量陳牧半晌,到底沒敢當場翻臉。
「行,陳屠子,你骨頭硬!」
他把一口黃牙湊到陳牧臉前,陰惻惻道,「給臉你不要,那咱們走著瞧。」
「我記得你屋裡還有個病懨懨的小娘子吧?正好馬三爺還差個洗腳婢,嘖,可惜咯……」
聽他不懷好意的奸笑,陳牧眼神驟冷,下意識攥緊刀柄。
可眼下光天化日,他強行壓住了胸中殺意,冷聲斷喝:
「滾!」
嘭——!
斬骨刀重重剁在案板上,離黃四郎踏腳的地方僅隔半寸。
這一刀又快又猛,嚇得那潑皮一個哆嗦,踉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氣得臉上陣陣青白。
可當他看到陳牧眼中隱現的凶戾,不敢再挑釁,當即衝著周圍人叫罵:
「看什麼看?再看挖了你們狗眼!」
吼完,他一腳踢翻支攤的橫木,略顯狼狽地撤走,消失在街角。
周圍鄰里這時才敢圍過來,幫陳牧拾掇鋪子,同時七嘴八舌勸說。
「陳屠子,糊塗啊!那姓黃的睚眥必報,你拖家帶口的,何必跟他計較?」
「唉,黃四郎不算個逑,可他背後是馬三爺啊。牧哥兒你還是拎兩斤好肉,晚些上門賠個禮罷。」
眾人多是好心,陳牧卻表現得渾不在意。
他把滾在雪泥里的羊肉撿起來,用麻布擦了擦,朝周圍人道:
「行了,各位叔嬸兒,都別圍在這。今兒天寒,都拎兩根大骨回去熬湯。錢先記著。」
說著,陳牧手中刀光連閃,尖刀順著肋排間隙絲滑剖開,幾個呼吸就把半扇羊拆骨抽筋,剁斬成一指長的均勻肉塊。
眾人瞧得嘖嘖稱奇,暗贊這小陳屠戶手藝精湛,看他的眼神愈發惋惜。
可惜啊,到底是氣血方剛,貿然得罪了馬三爺,這小伙子怕是沒幾天好活咯。
「唉,小牧。實在不行你帶上阿寧出城躲躲吧。這些錢拿著。」
幾個面善的叔嬸沒受陳牧的好心,塞過幾把銅板,也不敢多留,拎了肉骨頭匆匆離去。
「行了王嬸,我做事心裡有數。」
陳牧也不在意,隨意將錢收起。
打發走鄰里後,他順勢收了早攤,拎著刻意留出的一塊精肉,回往自家小院。
想到黃四郎離開前的陰鷙眼神,他知道對方不會善罷甘休。
那潑皮背後的馬三和北邊鹽梟馬匪有關係,手底下幾十號刀手,管著西街「平安錢」,也即保護費。
陳牧這樣的賤籍屠戶本就毫無人權,死了也沒人管。
他要是今兒個夜裡被人亂刀斬死,隔天官府就敢隨便安個「妖禍」的名頭,當場結案。
想到這,陳牧不禁加快腳步,穿過幾條破敗街巷,來到一間夯土圍牆的小院前。
推門進到院內,陳牧看了眼後院裡屋,沒急著進去看阿寧。
阿寧是他撿來的媳婦,最近染了寒症,這些糟心事不必讓她知曉。
他先把肉收進廚房拾掇了一番,文火燉上,隨後站在雪地里開始磨刀。
宰了小半年牲畜,他還沒試過殺人。
剛開始穿越後他謹言慎行,也不是沒忍過,生怕惹出麻煩。
可黃四郎萬萬不該打阿寧的主意。
這讓陳牧徹底動了殺心。
那傢伙同樣賤籍出身,爛命一條,殺也就殺了,就當多宰一頭牲口。
他今天若敢真帶人上門來,陳牧不介意當場試刀。
不過在此之前,陳牧還有日課要做。
探指試了試,確認刃口足夠鋒利,他方才起身來到院角。
這裡是個石頭搭的簡易牲棚,裡面拴著兩頭羊。
陳牧的每日課業就是殺生。
就著雪水把刀尖按在青石井邊擦了擦,他挽起袖子,走到羊前,也不理那畜生咩咩叫喚,單手摁住羊頭,刀口橫著一拉。
「噗嗤!」
溫熱的羊血噴出來,濺進雪地。
這牲口蹬了兩下腿,很快不動了。
陳牧手起刀落,利索宰了第二頭羊。
兩頭羊先後斷氣的剎那,他眼前一花,一行青灰小字憑空浮現:
【宰牲:活羊2頭。攫取血氣:2縷。】
陳牧立刻感受到一股灼燙的熱流順著刀尖流淌進身體,沉入丹田。
他的肌肉微微鼓脹,握刀的手愈發有力,瞳中閃過振奮。
「快了!等突破百血大關,就去城東學拳!」
想到此處,陳牧渾身升騰出使不完的氣力,埋頭哐哧哐哧肢解羊肉。
這小半年來,他每次宰殺牲畜,眼前都會跳出這樣的提示。
那是他穿越後腦中出現的一卷古冊:殺生簿。
只要殺生,就能攫取血氣。
血氣加身,可讓力量、反應、體魄逐步增強。
若殺武人或妖魔,還能獲得殺業,殺業可以加點、推演武學。
可惜他現今還稱不上武者,接觸不到正統武學。
陳牧偷聽過城東武館授拳,大致知曉當世武道前幾個境界:
鍛體、蘊氣、通脈、換血……
而在鍛體之前,尋常人須將一身氣血打熬到「百血」充盈,方可正式修行武道功法。
普通成年人氣血不過十縷,陳牧辛辛苦苦宰了小半年牲畜,而今只差最後一線。
他心神沉入殺生簿,只見上面清清楚楚寫著:
【殺生簿·陳牧】
【境界:凡人(血氣未足)】
【武學:解牛刀法(爐火純青:88/100)】
【血氣:98/100】
【殺業:0】
「還差兩縷血氣,再殺兩頭牲口就夠了。」
把肢解好的羊肉掛上鉤子,陳牧滿意的笑了。
百血大關是成為武者的第一道門檻。
尋常富家子弟有大藥滋補也往往要苦練樁功打熬兩三個寒暑。
陳牧卻只用了半年不到,這讓他心中底氣大增,對拜入武館一事有了信心。
現今官府無能、邊軍腐敗,鎮壓妖魔全靠武館出力。
朝廷因此明文律令:凡武館正式弟子,一律立戶脫籍,不再算賤業白丁。
若斬妖除魔立了功,還有額外封賞,只不過大多落不到手就被人貪墨了。
陳牧不在意什麼封賞,他只求安身立命。
哪怕只是武館的記名弟子,給他馬三幾個膽子也不敢再來找自己麻煩。
這也是陳牧忍了小半年後今天敢翻臉的底氣。
「可惜,還差一點。最近連日雪災,牲口是越來越難買了。」
強行壓住心底的悸動,陳牧正要埋頭拆骨,小院大門突然被人嘭嘭砸響。
「姓陳的,滾出來開門!」
「馬王爺要見你,趕緊出來跟我們走!」
院門前鬧鬧哄哄圍了十幾個穿灰布短打的潑皮,黃四郎領頭在前,砸門叫囂:
「我說陳屠子,怎麼當起縮頭烏龜來了?剛剛你不是牛上天麼?」
「趕緊開門,把你屋裡的小娘子叫出來給大夥們取取暖。」
他口出污言穢語,引身後十幾個潑皮哄堂大笑。
正當此時,老木門嘎吱從內拉開,霜風倒灌而入。
陳牧衣擺獵獵,手持滴血尖刀,平步踏出。
「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他眼神漠然,掃視門前一眾潑皮。眾人心底莫名一寒。
黃四郎離得最近,看見那柄比自己小臂還長的拆骨刀,心裡發毛,嘴上卻硬撐著恫嚇:
「陳屠子,你囂張什麼?馬三爺可是過了百血大關的武師!」
「你一個殺豬宰羊的下九流,有把子力氣就想翻天?老子也不怕告訴你!今天你死定了!」
「哦?百血大關?」陳牧忽然笑了,旋即眸光乍寒,「巧了,我還差一點。」
「正好,拿你來湊。」
話音未落,他猛然抬起蒲扇大掌,啪地拎過黃四郎脖頸,右手尖刀順勢一遞。
噗嗤——!
溫熱的血花飛濺,灑在幾個潑皮臉上。
明晃晃半截刀尖穿出黃四郎後頸,血涌如注,他嗬嗬兩聲,滿眼不敢置信。
「你……你怎麼敢?!」
眾潑皮皆是驚怒交加,剛想叫罵,陳牧又動了!
「聒噪。」
那雙殺慣了牲口的手快如閃電,本能運使出自悟的解牛刀法。
他刃尖順著喉線一拉,劃至肩胛接縫處猛地擰轉,噗嗤扎進骨縫,挨著肌肉接連切削,帶起連片的血花。
瀕死的黃四郎頓時痛到淒聲慘嚎起來。
陳牧鐵下心腸,只當殺人如宰羊,掌下刃尖連閃,極其絲滑的剔骨、抽筋,隨後猛的拔刀。
嘩啦啦……
前後不過兩三個眨眼,黃四郎渾身骨頭都被拆碎,近乎肢解。
他整個屍身散成一地殘肢碎肉,慘烈至極。
周圍潑皮無不為陳牧的狠辣感到頭皮發麻,嚇得兩腿發軟,差點嘔吐出來。
陳牧心中同樣不平靜,但面上強裝鎮定。
他正想藉此刻凶威喝退剩下之人,突然眼前血光翻湧,猩紅的篆字浮現:
【今日首誅小惡:記殺業一筆。攫取血氣:10縷。】
【境界:武者(血氣未足→百血充盈)】
轟!
血氣自刀尖倒灌而入,順著脊柱大龍洶湧奔騰,飛快衝入四肢百骸,引動筋骨齊鳴。
百血大關,於此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