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日死限,有女阿寧
「姓陳的!光天化日你竟敢當街殺人?你瘋了嗎!」
「囉嗦什麼?圍上去!弄死這個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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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還沉浸在突破百血大關的體悟中,那些潑皮卻紛紛叫囂了起來。
可嚷了半天沒一個人敢當真上前,早已嚇破了膽。
陳牧知道今日立威已經夠了,當即冷眼掃過去,揚聲斷喝:
「都閉嘴。」
他這話音雄渾,引霜風一滯。
眾人齊齊一驚,本能安靜。
陳牧看也不看黃四郎的碎屍,睥睨眾人,吐字開聲:
「不想死的就回去帶話。」
「這半年你們賒我的肉錢攏共十兩銀子,讓馬三一併結了。」
「我只給他三天時間,現在,都給我滾!」
有道是百血充盈,鬼神辟易。
突破之後他氣血近乎常人十倍,尋常邪祟難以近身。
此刻怒目提刀,攜辣手殺人的威勢,口中「滾」字真如雷音震耳、懾人心魂。
眾潑皮俱都是欺軟怕硬的貨色,無不臉色煞白,噔噔退開好幾步,驚懼之餘更有錯愕。
這小子竟敢如此膽大包天,殺人不算,還敢朝馬三爺勒索錢財?失心瘋了不成?
可看著一地狼藉屍塊,無人再敢聒噪,轉身撒腿就跑。
「陳屠子!你有種!馬爺知道了定教饒不了你!」
「你等死吧!我們走!」
甩下幾句遠遠的恫嚇,這群人三兩成群倉皇逃散,顯然是報信去了。
陳牧見狀眸光微凝,但並未太過憂心。
馬三此人素有生性多疑、喜怒無常的惡名。
憑剛才「三日死限」的虛張聲勢,陳牧料定他必然不敢輕舉妄動前來尋仇,而是會先派人打探自己的底細。
有這個準備時間就夠了。
當下陳牧平靜蹲身,探掌進黃四郎衣襟摸了摸,掏出個沾血的錢袋子。
鼓鼓囊囊,略微一掂,分量還不輕。
陳牧估摸有個七八兩碎銀。
看來這小子平日欺行霸市勒索的錢財截流了不少,沒少中飽私囊。
只不過如今都便宜了陳牧。
「不錯,拜師錢又省了一分。」
他也不客氣,收好錢後進院子找了個破麻袋,把黃四郎屍身一套,直接丟進了後巷臭水溝。
城中本就治安崩壞,陳牧居住的瓦礫坊一帶更是混亂不堪。
別說屍體,就算是個昏迷的活人,要是敢在外面躺上一夜,保准第二天就會消失乾淨。
那些餓急了眼的流民和野狗可不管你是人是畜,他們眼中只有上等的鮮肉。
陳牧拋完屍剛離開,街巷暗角就爬出幾個饑民,俱都披頭散髮,眼睛綠油油。
他眸光微有觸動,表情卻很平靜,徑直邁步轉身。
這小半年的亂世生涯里,陳牧早已見過更喪人倫的場面,心底再難起多少波瀾。
很快,陳牧回到院中,從青石井打了兩桶水,把門前血漬沖洗乾淨。
只等一夜風雪,所有痕跡都會被洗淨。
不過剛才的動靜到底有些大,周圍鄰里多有察覺。
若有衙門差人前來盤問,黃四郎的死法是瞞不住的。
所以還是要儘快拜師,成為武館弟子。
到時候脫了賤籍,官府也不會再深究一個潑皮是不是他殺的。
不過這些事還是要和阿寧叮囑一番。
想到這,陳牧平復好情緒,洗去了身上的血,隨後關好門扉、插緊木閂,進到內院。
這間小院是夯土圍的矮牆,只有個簡單的隔斷。
前面是牲棚和屠宰間,帶間偏房。
內院住人,主屋在北,西側有柴房和灶屋,東側種了顆歪脖子老棗樹。
這些都是原身的遺產,祖傳的屠戶家業。
比之流民強上不少,但也有限,幾乎無有餘財。
好在他另有生財之道。
這半年省吃儉用攢下些許家資,百兩紋銀的拜師錢足夠了。
此刻踏著青石板,走過老棗樹,陳牧來到主屋,推門而入。
迎面燃著火盆,暖意襲人。
「夫君?是你嗎?」
有道纖弱的女聲傳出。
陳牧當即回應:「是我,別動。」
說著他跨步掀開垂下的竹簾,進到裡間。
靠西窗畔的位置有張矮炕,榻上破棉被蓋著個面色蒼白的女子。
烏髮斜挽成髻,臉上不施粉黛,眉眼是標準的美人骨相,明眸皓齒。
可惜如雪的肌膚染上病色,稍減一分通透與盈潤。
她就是阿寧。
此刻見到陳牧進屋,她當即坐起身,略顯焦急問話。
「夫君,剛剛外面是怎麼回事?我好像聽到有人打砸?」
「別擔心,都解決了。」
陳牧壓下她的躁動,「起來做什麼?躺回去,先聽我說。」
他也不過多解釋,捉過她的手捂回被子裡,隨後轉移話題,說起了打算去城東學拳的事。
阿寧一聽先是詫異,隨後秀眉微蹙,略顯憂心道:
「夫君你想去學武?家中錢財可夠?我床底還有幾件貼身的首飾……」
陳牧一聽笑了,佯裝生怒道:「我何時花過你的錢?」
「行了,我說這些是讓你安心,我明天就去城東拜師,這些雜事你不用管,我會收拾妥當。」
阿寧聞聲臉上也露出笑容,習慣了陳牧的強勢,當即柔柔應道:
「好,都聽夫君安排。」
陳牧見狀也沒有過多勸慰,只道:「我去熬些湯藥,明早我讓虎子幫忙看家,你聽到什麼動靜不要怕,安心等我回來。」
「嗯……。」
阿寧縮回被子裡,只露出兩隻手抓著被沿,輕輕點頭。
陳牧幫她順了順耳鬢亂發,這才起身出門,把門窗帶緊。
阿寧的寒症越來越嚴重了,而今只能正午天晴時下床活動。
這病根說起來還是兩月前初相逢的事。
其時天剛入冬,下了一場鵝毛大雪。
陳牧出城遊獵,想在大雪封山前屯些好肉,結果撞上北邊的馬匪,遭人射了一箭,滾下雪坡,差點葬身荒野。
等他再次睜眼時,就見風雪中一道灰布衣袍的瘦弱女子背影拖著他在雪地蹣跚,艱難走出荒山,又跑去尋來路過的商隊搭救,方才讓陳牧撿回性命。
可她因為體力透支和雪中失溫引發高燒不退,落下連月的病根,溫養至今也未痊癒。
陳牧問過她的身世,可她三緘其口,只道小名阿寧,剛從北邊逃荒下來,想尋處安生。
這謊言太過拙劣,只看她隨身藏的那幾件金玉首飾,就不可能是北邊逃荒的難民。
不過陳牧也未多加打探。
他在此世孤身一人,照顧阿寧的日子中兩人漸有默契,算是私下定了名分,只是還未拜堂。
因為賤籍出身的屠戶是不允許大辦喜宴的。
陳牧現在一心只想脫離賤籍,再把阿寧風風光光娶過門。
不過這些事陳牧尚未告知阿寧,打算給她一個驚喜。
思索間陳牧已然來到灶屋。
他親自扇火熬好了湯藥,連帶文火燉的肉粥端回屋中,耐心給阿寧餵下。
這般接連耽擱下來,外面天色已經暗了。
傍晚天上積了厚重的灰雲,又一場雪飄揚灑落。
「我出去睡,晚上有事就搖鈴鐺,我能聽見。」
等到夜深,陳牧哄阿寧睡下後卻沒有同榻而眠,起身裹了蓑衣,回到外院。
阿寧對陳牧萬般柔順,可惜身子太弱,現在經不起折騰。
偏偏陳牧氣血陽剛,是以有意避讓分居,以免衝動壞了她的身子。
此刻獨身來到前院,陳牧從牲棚取下一柄鋤頭,來到青石井畔,找准了方位,挖出一個坑洞。
隨後他蹲下身用手扒開混著雪水的黑泥,掏出一個油麻布裹緊的袋子。
裡面哐啷啷的響,分量相當沉。
陳牧滿意笑了笑,拎著袋子來到偏房,掌上燈,將其朝桌上一傾。
袋子口立刻嘩啦啦滾出一塊塊雪花銀,白得晃眼。
粗略一數何止百十兩,另外還有個精緻的小瓷瓶,瓶身標註「氣血丹」的字樣。
陳牧把今日新賺取的銀錢也放進銀堆,把那個瓷瓶挑了出來,隨後看了眼窗外,估摸時間應該到午夜了。
「差不多了,不知道今天結算會有什麼?」
殺生簿還有另一重功效:
每日宰牲、修行、賺取銀錢皆有反饋,子時結算當日評價,予以獎勵。
腦中剛浮現這些念頭,陳牧耳畔便聽到外面打更的梆子聲。
子時已至,新舊交替。
陳牧眼前的光影驀然扭曲,浮現幾行血色篆字:
【殺生簿·今日結算】
【宰牲兩頭,誅惡一人。突破百血大關,得橫財少許。】
【評價:丁上·中游】
【獎勵:紋銀十兩,氣血丹一粒,百年山參須兩根。】
霎時,桌上明晃晃的銀子堆里又多出幾錠,伴隨一粒圓潤丹丸落進陳牧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