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可算敢出來了


  城主府地下,油燈已經添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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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淵坐在石門外,面前擺著一壺冷茶。

  門內偶爾傳來鎖鏈拖地的響動,隨後又歸於安靜。

  這幾天,他除了睡覺,餘下時間全耗在這裡。

  被關在石門後的女修始終不肯鬆口。

  魏淵拿靈石、丹藥和自由作籌碼,她連眼皮都懶得抬。

  白齒獅侯站在石階下,手中捏著荒坊送來的新消息。

  「又買了六車青磚,三車木料。泥沙更多,運貨的妖商沒數清。」

  魏淵放下茶杯,臉色越來越難看。

  幾日前,荒坊還是一片爛泥地。

  黑潮一來,住在那裡的人連具全屍都難留下。

  如今那片破地方已經變了樣。

  北邊挖出了排水溝,南邊建起成排工居。

  糧倉修了兩座,運貨的土路也鋪到了荒坊外。

  最靠近院牆的位置,還多了幾個陣點,沒人敢隨便靠近。

  更麻煩的是那些仙奴。

  三十四人被沈硯分成了幾組。

  有人種地,有人修屋,有人記帳。

  每日做滿四個時辰,便能領到雪白米飯和熱菜。

  她們吃得飽,睡得穩,幹活自然肯下力氣。

  短短几日,荒坊已經有了聚落的樣子。

  白齒獅侯壓住火氣:「再放任下去,荒坊的人都要忘了誰才是城主。」

  魏淵手掌壓住桌面。

  這話正戳在他最難受的地方。

  昨日探子還報了一件事。

  趙崢喝了兩碗酒,當著幾十人的面起鬨,要大家改口稱沈硯為塢主。

  那群妖商跟著喊,幾名仙奴甚至商量起聚落該叫什麼名字。

  沈硯沒有答應。

  可在魏淵看來,答不答應都一樣。

  人有了,糧有了,屋子也在蓋。

  再等些日子,荒坊若真立起規矩,他這個城主的命令還能不能進得去,誰也說不準。

  魏淵盯著緊閉的石門,心裡的火氣壓了又壓。

  荒坊外那幾座陣台能存仙術。

  派普通士卒過去,送多少都不夠死。

  想拿下沈硯,只能先讓他離開陣法護著的地方。

  石門裡的女人,便是魏淵手裡最值錢的餌。

  她能動用仙力。

  沈硯四處收購高資質女修,只要把消息放出去,他必定會動心。

  魏淵拿起茶壺,倒出的水只夠鋪滿杯底。

  他把茶杯推到石門前,語氣放軟了些。

  「你想找的人,我可以幫你找。你只要替我見一個人。」

  門後依舊沒有回應。

  魏淵也不急。

  等荒坊那邊摸清了,石門裡的女人答不答應,都得為他走這一趟。

  ……

  荒坊南側,木錘聲從早上便沒停過。

  兩排新屋已經架起屋樑。

  女修們踩著木梯往上遞瓦,妖商則推著獨輪車來回運泥。

  沈硯沿著新挖的水溝走了一圈,時不時停下檢查牆基。

  路過的女修都會主動問候。

  「沈少,北邊的碎石清完了。」

  青衣女修抱著木牌,臉上添了笑。

  沈硯翻了翻記錄:「下午少干半個時辰,讓那組人去領肉湯。」

  女修應了一聲,抱著木牌快步跑開。

  沈硯又往前走了幾步,幾名正在鋪路的女修也直起腰,喊了聲沈少。

  這個稱呼比主人順耳。

  塢主聽著威風,離人也遠。

  荒坊才剛有點樣子,沒必要先把架子搭起來。

  更何況,新來的女修最怕契主。

  喊一聲沈少,至少能讓她們明白,沈硯跟牙市里那些拿鞭子管人的傢伙不一樣。

  趙崢拎著一袋空晶追了上來。

  他盯著路邊幾名女修看了半天,臉上全是納悶。

  這群人剛來時,一個個縮在帳篷里。

  有人聽見妖商的腳步都會抱住腦袋。

  現在才過幾天,她們換上乾淨粗衣,臉上也有了血色。

  走路抬著頭,幹活還會互相搭手。

  趙崢撓了撓下巴:「你這法子還真管用。吃飽穿暖以後,人都水靈了。晚上挑一個送屋裡,手感肯定也……」

  沈硯抬腳把他踹開。

  「你腦子裡除了褲襠,還能不能裝點正事?」

  趙崢揉著屁股,也不惱。

  他始終想不明白,沈硯花這麼多糧養仙奴,卻連房門都不讓人家進。

  在他看來,這日子過得太虧。

  沈硯懶得跟他解釋。

  靠役印逼人幹活,盯得住一時,盯不住整天。

  眼下這群女修有飯吃,有地方住,多干還能換衣物和休息。

  蓋起的屋子以後歸她們住,修好的路也歸她們走。

  誰會拿自己的住處糊弄?

  南邊新屋才蓋到一半,北側水溝已經通了。

  負責種田的幾組還主動改了排水方向,免得雨天沖壞生息圃。

  這便是領民共治法最有用的地方。

  規矩給到位,人自然願意出力。

  趙崢還想去灶台蹭飯,顧汐月已經拿著帳本走了過來。

  她在沈硯身邊停下,將今日的磚木用量交給他。

  新屋還缺兩車青磚,倉頂也要補一批防水木。

  沈硯摸過錢袋,裡面只剩幾塊空晶。

  糧食倒是夠,靈石又快見底了。

  正盤算著,灰耳鼠商從土坡後跑來,鞋底全是泥。

  他連氣都沒喘勻,便抬起兩根手指。

  「沈少,我帶回兩條要緊消息。」

  沈硯讓顧汐月先去記帳,隨後領著鼠商走到糧倉後面。

  鼠商先說起西境的事。

  那邊一支遊牧家族遭了魔潮,草場全毀,正帶著族人趕往王都。

  他們準備向總治司討一塊新草場,兩日後便會經過望墟城。

  隊伍中押著不少仙奴。

  其中有幾名女修來歷不低,牙市商隊已經盯上了。

  沈硯聽完,直接從糧倉取出一袋精米,塞進鼠商懷裡。

  「給我盯緊。真有合適的人,糧和靈石都少不了你的。」

  灰耳鼠商抱住米袋,腰都彎了下去。

  他沒急著走,又朝城裡指了指。

  第二條消息來自城主府。

  魏淵正在調人。

  府里的甲兵換了新刀,幾名管事還在清點車馬。

  有人親耳聽見,魏淵明日午後要來荒坊。

  灰耳鼠商說到這裡,臉上的肉都繃住了。

  荒坊發展得再快,名義上仍歸望墟城管。

  魏淵親自過來,肯定不會只為看看新屋。

  趙崢也湊了過來,聽完便準備回家堵門。

  沈硯卻掂了掂乾癟的錢袋。

  魏淵躲了這麼久,總算肯從城主府里出來了。

  荒坊的糧食、仙奴和陣法,對方惦記哪一樣都不奇怪。

  沈硯更想弄清楚的,是魔潮為什麼會失控,城主府地下又藏著什麼。

  魏淵不來,這些話便沒處問。

  如今他主動走進荒坊,正合沈硯的心意。

  沈硯抬頭望向城中,臉上有了笑。

  「等這麼多天,他可算敢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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