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領民共治法


  灰耳鼠商問完,旁邊幾名妖商也圍了過來。

  他們盯著灶台上的大鍋,鼻子跟著飯香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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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名女修吃的是雪白米飯,鍋底還有肉片,這份開銷看著就讓人肉疼。

  沈硯把空飯盆塞進鼠商懷裡:「真想學,先把人當人。」

  灰耳鼠商抱緊飯盆:「可您給得也太多了,飯、衣服、住處,還有歇工時間。照這麼養,一個月得花多少糧?」

  沈硯沒有立刻解釋。

  荒坊以後還要修外牆,建水溝,開靈田。

  四處曜垣御魔陣也得往外擴,最後護住整片住地。

  這些人吃下去的糧,早晚會從地里掙回來。

  更重要的是,下一場魔潮來了,荒坊不能再各顧各的。

  只要守規矩、肯出力,都能進陣台的保護範圍。

  沈硯按住桌上的地圖:「外圈陣台建好,幹活的人都能進去避潮。誰敢搶糧害人,再扔出去。」

  幾名妖商的臉色都變了。

  飯和屋子還能用錢買,魔潮里的一條命,卻很難拿錢換。

  灰耳鼠商撓了撓耳朵:「搬磚、砍木、運糧,這些活我們也能做。公子用我們,還省得養這麼多人。」

  這話確實沒錯。

  妖商能出城,能認路,手裡也有商隊。

  單看幹活,他們比剛從牙市出來的女修更熟練。

  可他們來荒坊,全是衝著糧。

  哪天城主府拿出更多糧,或者白齒獅侯給出高價,他們隨時都會搬走。

  商人逐利沒有錯,沈硯卻不能拿整座荒坊去賭。

  三十四名女修身上都有役印。

  眼下誰負責哪塊,出了差錯也能查清。

  等她們在荒坊住久了,吃飽了,有了自己的屋子和手藝,自然會知道該守住什麼。

  役印只能管住眼前。

  要讓人真心留下,還得讓她們看見以後的日子。

  沈硯掂了掂錢袋:「別人多給你一袋米,你會不會走?別急著發誓,你是什麼德行,爺早看明白了。」

  灰耳鼠商乾笑兩聲,沒敢接話。

  沈硯也沒打算把妖商排除在外。

  運輸、交易、打聽消息、尋找仙奴,都離不開他們。

  誰能把一件事長期做好,照樣有糧拿,也能分到住處。

  妖商願意留就留,想走也沒人攔。

  可荒坊不會把最要緊的活,全壓在一群隨時會換地方的商人身上。

  沈硯點了點木桌:「以後送人,少拿體弱病殘的湊數。懂蓋屋、煉藥、種靈田的成年女修,先送過來。宗門出身清楚,靈根底子好的,價錢單算。」

  灰耳鼠商的腰立刻直了。

  他總算明白,沈硯剛才那番話也是說給他們聽的。

  想在荒坊長久吃飯,光靠倒賣幾個人遠遠不夠,得拿出真本事。

  幾名妖商很快散開。

  有人去城裡打聽煉藥女修,也有人準備聯繫還活著的工匠。

  灰耳鼠商跑得最快,連懷裡的飯盆都忘了放下。

  沈硯看著他衝出荒坊,抬手揉了揉額頭。

  這老鼠做買賣不算老實,辦事倒挺勤快。

  只要好處給到位,暫時還能用。

  臨近午休結束,蘇晚棠從大帳那邊回來。

  她懷裡抱著幾塊記工木牌,上面添了不少炭筆字。

  蘇晚棠放下木牌:「人都進帳篷了,可她們還在商量屋樑怎麼搭,有幾個還想下午換組。」

  沈硯翻過木牌看了兩眼。

  絳衣女修記下了上午搬運的磚數,另有幾個懂建屋的人,在旁邊補了木料用量。

  銅鑼已經響過,沒人逼她們繼續想這些事。

  她們願意商量,是因為新屋建好以後,住進去的是她們自己。

  顧汐月也看懂了其中的變化。

  她以前管過宗門雜務,清楚苦役和弟子做事的區別。

  前者只求別挨罰,能少做便少做。

  後者知道東西歸宗門,也歸自己,壞了還得親手修。

  顧汐月合上名冊:「魏淵學不了。他連下一場魔潮能不能守住都說不準,誰敢替他一直賣命?」

  這才是關鍵。

  沈硯給飯、給屋,也給休息。

  所有分工寫在木牌上,多做有回報,做完便能停。

  遇上魔潮,大家共同守陣。

  有人破壞規矩,立刻趕走。

  願意出力的人,則能繼續分糧、分屋、學手藝。

  沈硯用炭筆在地圖旁寫下五個字。

  領民共治法。

  三十四名新靈侍的靈根都不高,養成錄也沒給出特殊頭銜。

  可她們上午搬完的磚、挖開的水溝、翻好的土地,已經抵得上沈硯三人忙活幾天。

  等分工熟練,玄壤生息圃便能繼續擴。

  有人挑種,有人換土,有人收糧,還有人負責運送。

  每個人只做熟悉的活,荒坊產出的糧自然會越來越多。

  沈硯放下炭筆:「分工寫清,飯按時給,干多少拿多少。出了事一起守,這就叫領民共治法。」

  蘇晚棠拿空晶的手停住了:「領民共治?」

  她看向顧汐月。

  顧汐月也沒動,放在膝上的史書壓住了裙擺。

  這個名字,她們都聽著耳熟。

  顧汐月翻開史書:「宗主講上古道統時提過,相近的治世辦法,最早出自玄衡祖君。」

  沈硯手裡的錢袋滑下半寸。

  荒坊的飯香、木錘聲和車輪聲還在耳邊。

  可他腦中留下的,全是魔潮那天的畫面。

  幽甲戮騎站在廢墟中。

  甲冑沾滿黑霧,手中長兵還帶著顧汐月的血。

  那東西走到他面前後,當場跪下,口中喊的也是玄衡祖君。

  沈硯壓低聲音:「你們還知道多少?」

  顧汐月搖了搖頭:「宗門記載不全。只說部分上古道統照著他的辦法管過領地,具體怎麼做,沒人留下。」

  蘇晚棠記得也不多。

  澄霄宗主當年提起此事,只把它當成舊聞。

  責任分給每個人,收穫也分給每個人,遇上災禍共同抵擋。

  這套辦法聽著簡單,仙界卻少有宗門能一直維持。

  沈硯低頭看著地圖。

  分工、供給、回報、共同防守,這些東西全來自他原來的世界。

  他來到仙界以後,從未對別人講過。

  可在早已覆滅的上古道統里,竟有人提前留下了相近的治世辦法。

  偏偏那個人,也叫玄衡祖君。

  沈硯抬頭望向城主府方向,後背起了層涼意。

  玄衡祖君和他,究竟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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