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與故人極肖的容貌


  沈硯在台階下停了半息。

  門邊那幾名靈姝立刻低下頭,袖中的傳訊玉牌也被按得嚴嚴實實。

  剛才還在張望樓內的人,這會兒全裝作忙著迎客。

  沈硯掂了掂錢袋,目光從她們臉上掃過。

  「怎麼,今晚不接客了?」

  領頭的靈姝手指捏緊衣角,趕忙擠出笑容:「沈公子,閣主早吩咐過,您到了直接進樓。」

  她說話時,眼神往身後的長廊飄了一下。

  那邊掛著厚重帘子,裡面隱約傳出鎖鏈碰撞聲。

  只響了半下,便被鼓樂蓋住了。

  沈硯記在心裡,面上仍舊懶散。

  

  「帶路。」

  靈姝鬆了口氣,側身讓開。

  趙崢扶著木棍跟在後邊,剛跨上台階,便被沈硯抬手攔住。

  「你守著門。」

  趙崢愣了愣,立刻明白過來。

  他摸著剛好利索的腳踝,轉身在門柱旁找了個位置坐下。

  「沈公子放心,有人鬧事,我喊得比唱曲的還響。」

  沈硯懶得回頭,帶著闕明夷和姜青蘅走進聽潮閣。

  一樓已經擠滿了人。

  桌邊坐著的多是浮燈城富戶,站在空地上的人卻大半都是靈姝。

  她們穿著統一的舞衣,端著酒盞穿行在人群中,肩膀挨著肩膀,連下腳的地方都很少。

  沈硯進門時,正好有一名靈姝抱著古琴退下台。

  琴聲剛停,掌聲便從四面湧來。

  幾名客人拍得手掌發紅,旁邊的靈姝急著給他們添酒,差點被人撞翻托盤。

  引路的靈姝趕緊護在沈硯前方。

  她個子不高,擠過人群時卻格外利索。

  有人伸手攔路,她便賠笑側身,轉眼又把沈硯幾人帶到了樓梯下。

  台上的燈火換了顏色。

  一名戴著面紗的女子走到台前,手裡沒有樂器,也沒有舞扇。

  她只抬了抬手,滿堂聲音便慢慢低了下去。

  「接下來這一段,由我來講。」

  聲音傳入耳中時,沈硯腳步頓住。

  岑照月。

  台上的她換了身深青長裙,長發只用一根玉簪束住。

  面紗遮去了大半張臉,露出的眼睛卻清清楚楚。

  「仙界初立之時,五源宗門各守一脈。木源養生,水源鎮海,坤土載城,庚金鑄兵,玄火煉魂。後來靈礦被發現,宗門之間的往來便少了,爭搶卻多了。」

  岑照月的聲音不高,台下的人卻聽得格外認真。

  她講起古宗門如何請構陣師拓展山門,如何用陣法封存靈礦,也講到幾座大宗為了爭奪源晶,先後撕毀盟約。

  這些事落到她嘴裡,既有舊史的分量,也有街頭說書的爽利。

  客人聽到宗門開戰時,會跟著發出驚嘆。

  講到某位宗主被困礦脈,甚至有人拍桌叫好。

  沈硯抬眼看了片刻。

  岑照月顯然做過準備。

  她沒有把史書照本宣科地念出來,每一處轉折都挑著最容易讓人聽懂的說法。

  就連陣法細節,也被她講得清楚明白。

  姜青蘅卻在樓梯口停了下來。

  她的手搭著木欄,指尖一點點收緊。

  身後有人端著酒經過,她也沒有察覺,直到沈硯側身替她擋開,那隻托盤才從她肩邊擦過去。

  「堵在這兒做什麼?」

  姜青蘅回過神,朝台上望去。

  「這個聲音,我聽過。」

  她說完便抿住嘴,額間浮出幾分疑惑。

  沈硯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岑照月,心裡很快有了猜測。

  姜氏先人曾掌坤土一脈,岑照月又是舊宗門出身。

  兩家過去來往極深,岑照月還曾替姜氏守過一段宗門陣眼。

  姜青蘅沉睡多年,沒見過本人,卻記得那道聲音,也不奇怪。

  「想聽就上樓聽。」

  沈硯敲了敲木欄。

  姜青蘅連忙讓到一旁,耳朵卻還朝著台下。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才跟上沈硯。

  闕明夷從她身邊經過,隨口道:「她講得太慢,主人畫陣的時候,比她說得快多了。」

  姜青蘅腳步一頓,扭頭看向沈硯。

  沈硯眉梢抬起:「你少替爺吹牛。」

  闕明夷掰斷手裡的藥草,神情認真:「我說的是實話。仙古時期,那些宗門請來的高階構陣師,畫一座護山陣要耗費數月。主人只看幾眼,就能把廢陣改成能用的。」

  姜青蘅盯著沈硯,眼神漸漸變了。

  她見過沈硯拿磚布陣,也見過他在礦洞裡踩斷陣紋。

  可那時她只覺得沈硯反應快,沒想到他的構陣本領已經高到這種程度。

  「你還懂古陣?」

  沈硯推開二樓包廂的門,回頭瞥了她一眼。

  「懂一點,夠咱們吃飯就行。」

  姜青蘅抿著嘴,明顯不信。

  闕明夷卻已經坐下,順手把桌上的靈果揣進袖子裡。

  二樓比一樓安靜許多。

  包廂只有一間小屋,窗戶正對著舞台。

  站在窗邊,能看見台上的燈陣,也能聽清岑照月講出的每句話。

  沈硯坐到靠窗的位置。

  姜青蘅挨著他落座,闕明夷坐在對面。

  她把靈果擺到自己面前,又認真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人會搶,這才低頭啃了一口。

  樓下的故事還在繼續。

  岑照月講到古宗門為了礦脈請來頂級構陣師,短短几年便將荒山改成靈城。

  後來陣師被各方爭搶,甚至有人為了留人,直接封鎖山門。

  姜青蘅聽得入神,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闕明夷聽了一會兒,嫌棄地抬了抬眼皮。

  「那些人算什麼頂級。主人若願意出手,浮燈城這幾座陣,三天就能拆乾淨。」

  沈硯差點被茶水嗆到。

  「你想讓爺去睡大街?」

  闕明夷低頭繼續吃果子:「我只是說陣法。」

  姜青蘅的眼睛越睜越大。

  她看沈硯的目光已經帶上了敬意,連手裡的茶都忘了喝。

  沈硯被她看得不自在,抬手敲了敲桌沿。

  「少聽她胡說。陣法能不能用,還得看材料。」

  「主人手裡有懸天塢陣骨。」

  闕明夷抬起頭,補得乾脆:「還有玄蔓歸源劍、坤垣營寨和滿蘊聚息陣。只要材料夠,主人能把浮燈城的護城陣改成養豬圈。」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姜青蘅嘴唇動了動,竟然認真思考起這個說法。

  沈硯抬手捂住額頭。

  「你閉嘴吧。」

  闕明夷把最後一口果肉咽下去,果核准確落進桌角的小盤裡。

  就在這時,台下的掌聲再次響起。

  岑照月的說書結束了。

  她朝台下行了一禮,轉身走入側門。

  等候在旁的靈姝立刻迎上去,貼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岑照月腳步一停,目光越過人群,落向二樓。

  那名靈姝又補了一句。

  岑照月點了點頭,把手裡的摺扇交給她,隨後沿著側梯快步上樓。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沈硯靠在椅背上,隨口應道:「進。」

  房門被推開。

  岑照月站在門口,先看見窗邊的沈硯,再看見他身旁的姜青蘅。

  她的手還搭在門把上,整個人卻停住了。

  姜青蘅抬頭看來,額間坤土靈紋在燈光下輕輕亮了一下。

  那張臉,眉形、鼻樑、下頜的輪廓,連抬眼時短暫的停頓,都和岑照月記憶里的故人重疊。

  岑照月喉嚨發緊,指尖也緩緩收攏。

  隔了太多年,她仍然認得這副容貌。

  她站在門邊,久久沒有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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