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避難而來的老仇家


  岑照月站在門口,手還搭著門把。

  她看了姜青蘅許久,才把門輕輕關上。

  姜青蘅被她盯得不自在,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指腹在杯沿上來回摩挲。

  「你叫什麼?」

  岑照月的聲音放得很輕。

  姜青蘅抬起臉:「姜青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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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照月的手指停住了。

  這個名字,她已經很多年沒聽過。

  姜氏坤脈當年掌著五源之一,家族裡的人大多死在黑潮初起前後。

  那位曾鎮守坤土主陣的故主,眉骨、額紋和看人時的停頓,全都刻在岑照月記憶里。

  如今,姜青蘅坐在她面前。

  那副眉眼,幾乎把舊人重新帶了回來。

  「你母族還在嗎?」

  岑照月問完,目光便低了下去。

  姜青蘅握緊茶盞,許久才搖頭:「我醒來時,姜家已經沒人了。」

  她只記得沉睡前的坤土大陣,也記得族人把她送進陣眼。

  再往後的事,全是斷開的。

  岑照月垂著眼,指甲壓住掌心。

  黑潮剛起,姜氏母族就從各處陣點消失。

  傳訊陣沒有回音,留在宗門裡的魂燈一盞接一盞熄滅,派出去查探的人也沒回來。

  她追過很多年。

  線索到了那場黑潮,便徹底斷了。

  「你先在這裡聽戲。」

  岑照月鬆開手,朝姜青蘅點了下頭,隨後看向沈硯。

  沈硯立刻起身,跟她走到包廂外的側廊。

  房門合攏後,樓下的鼓樂被隔去了大半。

  岑照月靠著欄杆,低聲說:「她和當年的坤脈故主,太接近了。」

  沈硯回頭看了一眼。

  姜青蘅正低頭盯著茶水,沒注意外面。

  「你認識她母族?」

  「我曾替姜氏守過陣。」

  岑照月捏住衣袖,「那一族在黑潮初起前突然失蹤,留下的陣圖、傳訊和族譜,全被人動過。查到最後,什麼都沒剩。」

  她停了一下,繼續道:「青蘅能活下來,已經是件怪事。」

  沈硯眉頭輕輕動了動。

  姜青蘅從地宮裡醒來,確實只剩自己。

  她身上那些舊傷,也不是沉睡就能留下的。

  岑照月沒有繼續說下去,很快換了話題。

  「你昨晚去了赤輪礦區?」

  沈硯掂了掂錢袋,沒裝傻:「去了一趟,還順手拿了點東西。」

  岑照月抬眼看他,神情頓時嚴肅。

  「照骨書樓本該昨晚來聽潮閣交割靈幕,結果一個人都沒來。後來我才收到消息,他們的人全去了赤輪礦區。」

  沈硯靠到欄杆邊,心裡那點猜測落了地。

  照骨書樓確實盯上了星落礦區。

  岑照月見他不說話,便接著解釋:「靈幕冊不是普通書冊。冊頁里的影像和聲音,需要靈根清澈的女修啟動留影陣,再用自身本源把聲息拓進去。」

  「靈根越好,拓出的靈幕越清楚,能留的時間也越長。」

  她的指尖在欄杆上敲了一下。

  「照骨書樓一直在找這種女修。蘇晚棠和顧汐月都在他們的名單里。」

  沈硯的臉色沉了些。

  蘇晚棠掌著青木聖胚,顧汐月剛拿到潮汐歸魂笛。

  照骨書樓盯上她們,絕不會只為賣幾本冊子。

  「你擔心她們被帶走?」

  「我擔心照骨書樓會直接動手。」

  岑照月握緊了欄杆,語氣也跟著低了下來。

  沈硯看了她一眼:「這事不用你操心。」

  岑照月沒接話。

  沈硯把錢袋在掌心轉了一圈,語氣平平:「晚棠已經踏過化神門檻,天道魔息也壓不住她。照骨書樓真敢伸手,折掉幾根手指只是小事。」

  岑照月的肩膀緩緩放鬆。

  她顯然沒想到蘇晚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能在災歷里動用全部實力?」

  「能。」

  沈硯點頭,手指仍搭在錢袋上。

  「那顧汐月呢?」

  「她有自己的路。」

  沈硯沒有解釋太多,只補了一句:「她們都在我的地方。沒人能隨便碰。」

  岑照月盯著他看了幾息,終於移開目光。

  她壓在心裡的擔憂散了大半。

  沈硯見她安靜下來,便指了指樓下:「我帶她們來聽歡會,是想學學這裡怎麼安排節目。」

  「你也要辦?」

  岑照月的眼睛動了動。

  沈硯點頭:「荒坊里的人天天挖礦、種地、守陣,閒下來總得有點樂子。總不能吃完飯就盯著牆發呆。」

  他說得隨意,岑照月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沈硯想辦一場屬於荒坊的歡會。

  讓那些從黑潮和礦坑裡撿回性命的人,能坐下來聽曲,看戲,喝一杯不摻雜命令的靈茶。

  岑照月抬手理了理面紗。

  「你要真想辦,場地、節目和人手都交給我。」

  沈硯眉梢抬起:「你還會操辦這個?」

  「聽潮閣每年都要辦一次。」

  岑照月朝樓下看去,台上正換下一場百戲。

  「你的人若要學,來找我便是。我替你把流程理清楚。」

  沈硯想了想,覺得這筆買賣不虧。

  「成。到時候靈石照付,別想白干。」

  岑照月看了他一眼,眼神終於恢復了平日的平靜。

  「我只收該收的。」

  她轉身離開,走到樓梯口時,又回頭看了姜青蘅一眼。

  姜青蘅正端著第二壺靈茶,喝得眉頭都舒展開了。

  岑照月沒有再說什麼。

  沈硯回到包廂,坐回原位,抬手揉了揉眉心。

  樓下的節目還在繼續。

  闕明夷已經徹底進入狀態。

  她把節目單鋪在桌上,每換一場便記下登台順序,連台下送酒的靈姝什麼時候進場,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還特地盯住了後台換人的空檔。

  沈硯掃了一眼,發現她記得比聽潮閣管事還細。

  另一邊,姜青蘅抱著靈茶壺,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

  她對台上的歌舞沒多少興趣,只要茶盞空了,便立刻添滿。

  桌上很快擺了七隻空杯。

  沈硯閉上眼,靠在椅背上養神。

  闕明夷看節目,姜青蘅喝靈茶,他什麼都不用操心。

  這趟出來的目的,已經完成了一半。

  只要把流程學回去,荒坊也能辦自己的歡會。

  到時候挖礦的、種田的、守陣的,都能輪流歇一晚。

  想到這裡,沈硯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忽然,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闕明夷抬起頭。

  姜青蘅也放下了茶盞。

  沈硯睜開眼,起身打開房門。

  趙崢扶著門框站在外面,額頭全是汗,剛治好的腳踝還在發抖。

  「沈公子,出事了。」

  趙崢說完,喉結滾了一下。

  沈硯看著他的臉色,心裡立刻沉了下去。

  「說清楚。」

  趙崢趕緊往樓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白齒獅侯的舊黨,在浮燈城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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