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早就知道這些


  桑詩桃將那條意味不明的消息發了出去,指尖懸停在發送鍵上,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按了下去。屏幕暗下去,又很快亮起,沒有新的回覆。她將手機反扣在茶几上,盯著那碗逐漸涼掉的面,忽然沒了食慾。

  客廳里異常安靜,窗外夜色漸濃,霓虹燈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斕而模糊的光影。她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秦淮枳那輛車早已不見蹤影,但空氣中屬於他的清冽氣息與那縷藥味,卻仿佛還在鼻尖縈繞。她想起昨夜他掌心微涼的觸感,想起他說「你可能會在意」時,眼底那片深沉如海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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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裡燃氣灶上還殘留著煮麵時的餘溫,冰箱裡被他填滿的新鮮食材整齊碼放,像一種無聲的、笨拙的回應。桑詩桃忽然意識到,這座曾被她視為冰冷牢籠的公寓,正在被一些極其瑣碎的細節侵蝕——一碗溫粥,一張便簽,一夜無言的守護,幾盒默默添置的青菜。它們像藤蔓,悄然纏繞上棋盤冰冷的經緯,模糊了楚河漢界分明的線條。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這次是桑宮珩的語音留言,背景音有些嘈雜:「桃桃,秦遠山那條線背後的人有眉目了,和爸當年在東南亞遇上的那批人是同一脈。事情很複雜,你先別輕舉妄動,等我消息。」

  同一脈?桑詩桃心下一沉。父親當年在東南亞的經歷桑家諱莫如深,她只隱約知道曾有過一場兇險的遭遇,最終以一條重要「通道」的徹底斷裂告終。如果秦遠山背後的勢力與此相關,那秦淮枳的介入,恐怕遠不止是清理家族內患那麼簡單。

  她正凝神思索,玄關處忽然傳來輕微的鑰匙轉動聲。門被推開,秦淮枳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穿著那身挺括的深色西裝,但臉色在廊燈下顯得比早晨更蒼白幾分,左手下意識地虛按在腹側。看到站在窗邊的她,他腳步微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回來了?」桑詩桃先開了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些突兀。

  「嗯。」秦淮枳低低應了一聲,彎腰換鞋。動作間,他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面呢?」他直起身,目光掃過茶几上那碗已經涼透的面。

  桑詩桃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耳根莫名有些發熱。「涼了。」她硬邦邦地答道,轉身走向廚房,「想吃就再熱一下。」

  秦淮枳沒說話,只是走到沙發邊坐下,閉了閉眼,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傷口在繃帶下隱隱作痛,一下午的高強度會議幾乎耗盡了他勉強積攢的體力。但有些事,必須儘快處理。

  廚房傳來微波爐運轉的輕微嗡鳴,溫暖的食物香氣很快飄散出來。桑詩桃端著重新熱氣騰騰的面碗走出來,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碗邊還細心地放了一把乾淨的勺子。

  秦淮枳睜開眼,看著那碗面,又抬眸看向她。暖黃的燈光下,她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沒說謝謝,只是拿起勺子,慢慢吃起來。

  桑詩桃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抱著抱枕,目光落在他依舊沒什麼血色的唇上。許久,她才低聲開口:「我大哥說,秦遠山背後的人,和我爸當年在東南亞遇到的有關。」

  秦淮枳動作一頓,勺子停在半空。他抬眸,眼神深晦如夜。「你知道了?」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剛知道。」桑詩桃盯著他,「所以,你從一開始,就不只是為了清理門戶,對嗎?」

  空氣安靜了片刻。秦淮枳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那條『通道』,當年是你父親親手斬斷的。」他緩緩說道,目光落在虛空某處,「但斬草未除根。這些年,有些人一直想把它重新接上。秦遠山,不過是他們最近找到的一把還算好用的刀。」

  他頓了頓,看向她,眼底情緒複雜。「我截斷的不只是他的後路,更是他們想借秦家之手,重新滲入北城的一條暗線。」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這件事,桑家避不開,秦家……也一樣。」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隱約傳來夜航飛機的轟鳴。客廳里,兩人相對無言,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走動。那盤棋,在血腥與月光之後,終於顯露出了它最真實也最猙獰的棋盤底色——不再是兩個家族或兩個人之間的博弈,而是被捲入了一場橫跨多年、深不見底的舊日漩渦。

  而他們,都已身在局中。

  秦淮枳的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心湖。桑詩桃抱著抱枕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陷入柔軟的織物。父親當年在東南亞的經歷一直是桑家的禁忌,她只知道那場風波差點讓桑家折戟沉沙,最終以一條「通道」的徹底關閉告終,代價慘重卻從未詳述。如今,這條本以為早已沉入時光淤泥的暗線,竟以這種方式重新浮出水面,還牽扯進了秦家,更將她和秦淮枳死死捆在了一起。

  客廳里只余時鐘規律的滴答聲,和秦淮枳緩慢吃麵的細微聲響。他吃得不多,幾口之後便放下了勺子,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身體依舊不適。桑詩桃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和虛按在腹側的手,那句「我恨」在腦海中再次閃現——顧晏如瘋狂的恨意,是否也與這段被塵封的、沾染血色的過往有關?

  「你早就知道這些。」桑詩桃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所以才住進這裡,所以才默許我留下那些監控,甚至……故意讓我發現秦遠山的動作。」

  秦淮枳沒有否認。他向後靠進沙發,閉上眼,眉宇間是無法掩飾的倦怠。「一開始,只是覺得你有趣。」他聲音低沉,帶著傷後的沙啞,「後來發現,你查秦遠山的方向,恰好指向了我一直在追的線。」他頓了頓,「桑詩桃,你太聰明,也太容易引人注目。與其讓你在明處亂撞,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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