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次我知道對手是誰
秦淮枳的坦誠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剖開了所有虛飾與算計，露出內里盤根錯節的真相。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在迴蕩。
桑詩桃盯著他緊閉雙眼下微顫的睫毛，心中那點被欺騙的怒火尚未燃起，就被更深沉的寒意與恍然所取代。原來從一開始，她看似主動的闖入、挑釁與布局，都在他更龐大的棋盤之上。那份關於顧晏如的瘋狂、父親諱莫如深的舊事、以及秦家內部糾纏不清的灰色脈絡，早已像一張無形巨網，將他們兩人網羅其中，無可逃脫。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淮枳重新睜開眼，那雙深潭般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複雜的面容。
「所以，」桑詩桃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只是指尖掐進抱枕的力道泄露了內心的波瀾，「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你利用我牽出線索，我也利用你擋了明槍暗箭，順便……還攪進了一灘幾十年前的渾水裡？」
秦淮枳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一個疲憊至極的苦笑。「你可以這麼理解。」他沒有否認，「但『利用』這個詞太單薄了。桑詩桃，從你留下那份80G的『學習資料』開始，我們就註定沒法獨善其身了。」他目光沉靜地望向她，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我都不是甘於被棋局擺布的人，但眼下的局面是，要麼我們被那潭渾水各自吞沒，要麼……」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措辭，也似乎在審視她的反應。
桑詩桃接上了他的話，語氣帶著慣有的鋒利，眼神卻異常清醒：「要麼，暫時把後背交給對方，先弄清楚那潭渾水底下到底藏著什麼妖魔鬼怪，再談怎麼分個輸贏？」
秦淮枳輕輕頷首，算是默認。他再次抬手按了按腹側，額角的冷汗更密了。「你大哥那邊已經在查蛇紋的源頭。我的人也在跟進秦遠山殘餘勢力的資金流向。但對方很謹慎，留下的痕跡很少。」他看向茶几上散落的照片和文件，「我們需要更多直接的線索，或者……一個能讓他們主動暴露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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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詩桃的視線也落在那枚蛇形紋身上，腦海中快速閃過顧晏如未來劇情碎片裡那雙盈滿恨意的眼睛，以及父親偶爾提及東南亞往事時諱莫如深的神情。一個模糊的念頭逐漸成形，大膽而危險。
「或許，」她緩緩開口，目光轉向秦淮枳，「我們不需要只被動地追查。既然他們想重新接上那條『通道』，覬覦的無非是利益和北城的某些東西。如果有一個足夠誘人、且看起來他們有機會得手的『餌』出現呢？」
秦淮枳眸光微凝：「你想設局？」
「不是我想，」桑詩桃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望向窗外深沉無邊的夜色，「是時勢逼我們不得不入局。我二哥在劇組，我大哥在明處追查，而你我……」她轉過身，光影在她臉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輪廓，「一個受傷未愈卻手握關鍵線索的秦家『棄子』，和一個看似任性妄為、恰好對家族舊事和某些灰色地帶『感興趣』的桑家二小姐。還有比這更合適的、誘使藏在暗處的人露出馬腳的組合嗎？」
她的提議近乎瘋狂，將兩人本就微妙的「合作」直接推向風口浪尖。秦淮枳看著她眼中跳動的、混合了算計與破釜沉舟光芒的火苗，沉默了片刻。腹部的傷口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現實的嚴峻。但正如她所說，被動等待，可能只會讓漩渦將他們各自吞噬。
「很冒險。」他最終說道，聲音低沉而清晰。
桑詩桃走回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弧度：「秦先生，從你截斷秦遠山後路那一刻起，我們還有不冒險的選項嗎？」
客廳再次陷入寂靜，但這一次的寂靜中，涌動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張力——不再是單純的對抗或試探，而是兩個同樣驕傲且不甘被命運擺布的棋手，在看清棋盤全貌的兇險後，被迫達成共識，準備聯手掀翻這盤棋的決絕。
窗外，夜色正濃，未知的風暴正在遠方積聚。而公寓內，那盤始於荒唐的棋局，正式進入了最危險也最不可預測的中盤。
秦淮枳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桑詩桃眼中那簇不熄的火光。許久，他才緩緩呼出一口氣，聲音低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想怎麼做？」
桑詩桃重新坐下，指尖在茶几上那些照片間輕點。「第一步，放出風聲。」她眸光銳利，「讓你在秦家『失勢』的消息傳得更真一些——傷勢未愈，又因擅自行動惹怒族老，被暫時邊緣化。而我……」她頓了頓，唇角微揚，「正好『得知』父親當年在東南亞留有一批未啟用的暗樁線索，急於立功，又嫌大哥二哥束手束腳，所以找上了看似走投無路、卻仍有門路的你。」
「引蛇出洞。」秦淮枳接上她的思路，「讓他們以為有機可乘，主動接觸我們，甚至……拉攏。」
「對。」桑詩桃點頭，「他們想要的無非是那條『通道』背後的資源和北城的滲透網。一個看似能掌控的秦家棄子，加上一個莽撞貪功的桑家二小姐，簡直是送上門的鑰匙。」她話鋒一轉，語氣沉凝，「但這也是最危險的一步。一旦他們真信了，我們就要面對最直接的試探，甚至是……滅口。」
秦淮枳靠向沙發背，腹部的隱痛讓他眉頭微蹙，但眼神依舊清明如刃。「風險與收益對等。被動等待，他們只會藏得更深。既然要入局，不如把水徹底攪渾。」他看向她，目光中帶著審視，「但桑詩桃，這場戲一旦開演，就沒有中途退場的可能。你確定要踏進來？」
桑詩桃迎上他的視線，沒有迴避。「我早就踏進來了。」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從顧晏如第一次發瘋，從我看到那些未來碎片開始，我就知道有些事躲不掉。」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現在，不過是把暗處的博弈搬到明面上。至少……這次我知道對手是誰，也知道身邊站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