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謝謝二小姐
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公寓內卻依舊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凝重。桑詩桃的推測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秦淮枳心中激起層層波瀾。他放下水杯,杯底與玻璃茶几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如果真是這樣,」秦淮枳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那顧晏如就不只是變數,而是我們必須提前掌控的關鍵。」他看向桑詩桃,眼底的疲憊被銳利取代,「她若真是當年舊事的遺孤,對桑家的恨意足以讓她成為對方手中最鋒利的刀,也能成為我們反向刺入對方心臟的缺口。」
桑詩桃默然。她想起顧晏如那雙時而清澈含笑、時而盈滿瘋狂恨意的眼睛,想起她在餐廳里看似溫順實則處處透著古怪的舉止。那些未來碎片中鮮血淋漓的畫面再次浮現——父母墜樓,兄姐接連遇害,最後是自己被利刃刺穿。每一次,顧晏如都像是從地獄爬出的復仇者,精準而殘忍。
「她在接近我二哥。」桑詩桃緩緩道,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劇組、餐廳、甚至主動提出和我同住……每一步都像精心設計。如果她的目標是桑家,那我二哥很可能就是下一個。」她抬眸,與秦淮枳視線相接,「我們設局引蛇,或許可以把她也設計進去——讓她以為找到了復仇的捷徑,實則成為我們揪出幕後黑手的線頭。」
秦淮枳沉吟片刻:「風險在於,她對桑家的恨可能已經扭曲到不惜同歸於盡。一旦察覺被利用,她隨時可能失控,反噬會更猛烈。」
「所以需要更精密的操控。」桑詩桃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漸漸甦醒的街道,「既要讓她相信我們提供的『機會』,又要讓她始終處於可監控的範圍內。這需要……一個她無法拒絕的誘餌。」
秦淮枳也站了起來,腹部的傷口因動作牽扯而傳來隱痛,但他神色未變:「比如,讓她『意外』發現桑家舊檔案中關於那條『通道』的某些『秘密』,讓她相信藉助秦遠山背後勢力的力量,就能徹底摧毀桑家?」
桑詩桃轉身,晨光在她身後勾勒出纖細卻挺直的輪廓:「對。但要做得足夠自然,讓她以為是靠自己『聰明』發現的。我會在查閱那些加密文件時,留下一些『破綻』——足夠引起她的注意,又不會顯得刻意。」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無聲的默契在晨光中流淌。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彼此試探的對手,也不是單純的利益共謀者,而是在同一張危險棋局上,被迫將性命與家族未來繫於一線、不得不相互倚靠的同盟。
「一周時間。」秦淮枳走向玄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我會讓秦遠山留下的『橋樑』看起來足夠誘人。你那邊,慈善晚宴是個好機會,但務必小心——你大哥不是容易糊弄的人。」
「我知道。」桑詩桃送他到門口,在秦淮枳拉開門時忽然開口,「你的傷……別硬撐。」
秦淮枳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低低「嗯」了一聲,身影便消失在緩緩合攏的門後。
公寓重歸寂靜。桑詩桃站在原地,聽著電梯運行的微弱聲響,掌心卻還殘留著方才無意識握拳時,指甲嵌入的刺痛。窗外的城市已經完全甦醒,車流人聲喧嚷,而她仿佛站在風暴眼的中心,看著一張由謊言、算計與陳年血債編織的大網,正緩緩收緊。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張蛇形紋身的照片,指尖撫過那冰冷的圖案。父親諱莫如深的眼神、顧晏如瘋狂的恨意、秦淮枳蒼白的側臉……無數碎片在腦海中翻湧。這場棋局已沒有退路,唯有向前,在迷霧與刀鋒之間,殺出一條生路。
手機震動,是桑宮皓髮來的催促消息,問她何時去劇組探班。桑詩桃深吸一口氣,回復了一個「馬上到」,然後將照片小心收好。轉身走向臥室時,她的眼神已恢復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意。
戲,就要開場了。
桑詩桃換好衣服,拿起手包時,指尖在冰涼的金屬扣上停頓了一瞬。鏡中的自己,眉眼間那抹慣有的慵懶笑意下,藏著只有她自己能察覺的緊繃。今天這場探班,不再是單純的兄妹相聚,而是她布下的第一枚棋子——在二哥桑宮皓面前,她必須演好那個對家族舊事一無所知、只關心哥哥劇組生活的任性妹妹。
她下樓時,秦淮枳的車已不見蹤影,仿佛昨夜那場關乎生死的密談從未發生。只有空氣中若有似無的雪鬆氣息,和茶几上那份已被收起的文件袋,證明著某些界限已被徹底打破。
劇組片場一如既往地嘈雜。桑詩桃到的時候,桑宮皓正在拍一場雨中的對峙戲。人工雨幕傾瀉而下,他渾身濕透,卻將角色壓抑的憤怒與掙扎演繹得淋漓盡致。顧晏如穿著劇組統一的工作馬甲,安靜地站在場邊陰影里,手裡捧著干毛巾和保溫杯,目光專注地追隨著桑宮皓的每一個動作,眼神清澈溫順,看不出絲毫異樣。
桑詩桃沒有立刻上前,她站在稍遠的地方觀察。副導演滿臉堆笑地湊過來寒暄,她心不在焉地應付著,餘光卻始終鎖在顧晏如身上。直到桑宮皓一條拍完,顧晏如立刻小跑過去,遞上毛巾,低聲說著什麼,桑宮皓接過,隨意擦了擦頭髮,對她點了點頭。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自然,自然得讓人心悸。
「桃桃!」桑宮皓看到她,眼睛一亮,大步走過來,濕漉漉的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怎麼才來?等會兒有場夜戲,特別精彩,哥帶你看看。」
「好啊。」桑詩桃笑得眉眼彎彎,挽住他的胳膊,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顧晏如,「這位是……新來的助理?挺細心的。」
顧晏如聞聲抬頭,對上桑詩桃的視線,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羞澀又恭敬的笑容:「二小姐好,我是劇組臨時幫忙的,叫顧晏如。」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昨晚……謝謝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