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可以安排


  秦淮枳望著桑詩桃眼中那簇破釜沉舟般的火焰,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腹部的鈍痛陣陣襲來,卻遠不及眼前局勢帶來的壓迫感清晰。他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默許了她那近乎瘋狂的提議。

  「風聲怎麼放?」他問,聲音因疲憊而低啞,卻帶著行動派的乾脆。

  「你那邊,秦家內部不是一直有人盼著你倒台麼?」桑詩桃重新坐回他對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抱枕邊緣,「不用刻意宣揚,只需在幾個關鍵場合『恰好』流露出傷勢反覆、精力不濟的模樣,再『無意』讓族老知道,你為了查秦遠山的事,動用了些不該動的關係,碰了某些紅線。自然會有人幫你把話傳出去,且比你親自去說更可信。」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我……過兩天正好有個慈善拍賣晚宴,我大哥大概率會出席。我會『不小心』讓他『發現』,我在偷偷查閱桑家舊檔案庫里一些關於東南亞往來的加密文件,並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和……急躁。以我大哥的性格,他一定會勸阻,也會加強監控。這種父兄的『約束』,正好能反向印證我的『不服管教』和『急於證明自己』。」

  秦淮枳聽著,眼底掠過一絲微光。她不僅膽大,心思也足夠縝密,懂得利用身邊人的反應來為戲碼增添真實感。「時間呢?」他問,「這場戲需要鋪墊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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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太久。」桑詩桃搖頭,「拖久了容易生變,對方也可能起疑。一周到十天,足夠風聲發酵,也足夠我們『偶然』建立起聯繫。」她看向他,「你需要在這段時間裡,準備好『門路』——一些看似能接觸到灰色地帶邊緣、實則在我們掌控中的虛假渠道。這是誘餌的關鍵。」

  「可以安排。」秦淮枳沒有猶豫,「秦遠山之前留下的一些空殼公司和中間人,還能廢物利用。稍作修飾,就能變成看起來可靠、實則一觸即碎的『橋樑』。」

  計劃在兩人的對話間迅速勾勒出輪廓。夜色更深,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璀璨,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這間公寓成了風暴眼中短暫平靜的孤島,而島上的兩人,正親手編織一張將自己也置於險地的網。

  「還有一件事。」桑詩桃忽然開口,語氣變得有些複雜,「顧晏如。」

  秦淮枳抬眸。

  「在我的……預知里,」桑詩桃斟酌著用詞,沒有直接提及劇情碎片,「她的瘋狂和恨意,很可能也根植於桑家過去那段歷史。如果我們要引出的勢力真的與當年有關,她很可能會是一個變數,或者……一把鑰匙。」她看向秦淮枳,「她在餐廳工作,接近我二哥的劇組,絕非偶然。我需要更近距離地觀察她,甚至……引導她。」

  「你想繼續把她留在身邊?」秦淮枳微微蹙眉,「風險很高。」

  「我知道。」桑詩桃深吸一口氣,「但放任她在暗處,風險更高。至少放在眼皮底下,我能看著。而且,如果她的恨意真與舊事有關,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成為刺向對方的一把意外之刃。」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我會小心。」

  秦淮枳沒有立刻表態。他閉上眼,似乎在權衡。半晌,才道:「隨你。但記住,任何計劃之外的變化,都可能讓整個局崩盤。」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包括你對她可能產生的不必要的……心軟。」

  桑詩桃心頭微震,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她別開視線,沒有反駁。

  客廳再次安靜下來。計劃已定,前路兇險未卜。那盤始於荒唐邂逅、歷經血腥與月光、糾纏著家族秘辛與未來碎片的棋局,終於被兩人聯手,推向了一個更為詭譎莫測、也更為危險的階段。他們不再是純粹的對手,也並非全然信任的盟友,而是被共同秘密和迫在眉睫的危機捆綁在一起的、各懷心思的共謀者。

  窗外的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絲灰白。

  窗外的天色由深灰轉為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落在桑詩桃微垂的眼睫上。她保持著環抱雙膝的姿勢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抱枕的流蘇,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剛剛與秦淮枳敲定的計劃。風聲、誘餌、虛假渠道、顧晏如……每一個環節都像精密齒輪,必須嚴絲合縫,卻又都暗藏崩壞的可能。秦淮枳那句「任何計劃之外的變化,都可能讓整個局崩盤」猶在耳畔,帶著沉甸甸的警示。

  她側過頭,看向身側。秦淮枳不知何時已陷入淺眠,頭微微後仰靠著沙發背,呼吸輕緩,但眉心依舊蹙著,顯露出身體不適與精神緊繃並存的疲憊。晨光勾勒出他側臉清晰的輪廓,下頜線緊繃,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曾放鬆。那份關於秦遠山背後勢力的文件散亂地攤在茶几上,蛇形紋身的特寫照片在曦光中泛著冷硬的質感。

  桑詩桃輕輕起身,走到廚房倒了杯溫水。折返時,秦淮枳已經醒了,正抬手揉著眉心,眼底帶著血絲。

  「沒睡?」他將水杯接過,聲音沙啞。

  「睡不著。」桑詩桃坐回原位,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我在想顧晏如。如果她的恨真的源自桑家舊事,那她對當年內情的了解,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深。我們設局引蛇,她會不會……恰好是那條急於復仇、可能反咬我們一口的『蛇』?」

  秦淮枳喝水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她:「你擔心她不僅是被利用的棋子,也可能是知情者,甚至……參與者?」

  「只是一種直覺。」桑詩桃指尖划過照片上模糊的背影,「未來碎片裡,她每次發瘋,目標都精準地指向桑家核心成員,手法一次比一次狠絕。『我恨』那兩個字,不像是對單純身世不公的宣洩,更像是對某種具體罪孽的追討。」她頓了頓,「如果當年斬斷那條『通道』時,桑家……或者說我父親,曾做過什麼無法挽回的事,而顧晏如恰好是受害者或關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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