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魔怔了
梁晝沉回了前院,漱洗後換了身衣裳,吩咐道:「王妃可在後院?」
玄影眉角微跳,答道:「王妃在青鸞院,屬下去稟報。」
「不必。」梁晝沉擺手,「走走路,活動活動筋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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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走出了院子,往後院走去。
一路上玄影將這段時日京中發生的事一字不落地講給了梁晝沉。
包括玄墨的事。
「今日進宮給國師大人傳信,他說玄墨替人擋災,這一劫還未過去,他明日會來府上替玄墨化解一番。」
梁晝沉腳步微頓,沉聲問:「陸昭在摘星樓?」
他之前昏迷著,確實毫無知覺。
後來他漸漸神識清明後,他總覺得身邊有人,他以為是陸昭,不曾想是別人?
「對。」玄影答道:「國師大人第一日替王爺招魂後,就回了摘星樓。」
「那日國師大人來府上時,帶著鎮西侯府大小姐江離姑娘,這段時間一直是江姑娘在照顧王爺。」
梁晝沉停下腳步,他漆黑的眼眸看向玄影,「誰?」
玄影立刻道:「江姑娘與王妃同名,可不同字,離字是離別的離。」
江離?
他從未聽說過這個人。
梁晝沉平日裡的冷冽蕩然無存,眼中竟然多了幾分茫然,他捏了捏眉心。
陸昭明知他已經與阿黎成婚,怎麼還會讓別人與他共處一室?
阿黎今日生氣,恐怕還有這位江姑娘的原因吧。
「此人不必再提。」梁晝沉嗓音沙啞,「特別在王妃面前。」
梁晝沉清冷狠厲,又帶著絕對的威嚴。
玄影點頭,不提也好。
那位江姑娘名聲不好,如果因為這事賴上王爺可怎麼辦。
兩人走到青鸞閣時,院中傳出王妃的聲音。
宋沐瑤坐在主位上,抬手撫摸著髮髻上的金釵,語氣平淡:「你穿成這樣,是想勾引王爺嗎?」
跪在她腳邊的丫鬟瑟瑟發抖,眼中滿是恐慌,「奴婢沒有,娘娘,奴婢沒有。」
宋沐瑤冷笑一聲,突然俯身,伸手挑起丫鬟的下巴,那是一張清麗的容貌。
在丫鬟驚恐的瞳孔中,映出她扭曲的雙眼。
她慌張收回手,抬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頰。
她這段時間,總是害怕照鏡子。
害怕一切能讓她看清自己的東西。
這張臉明明是她最渴望得到的東西,可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張臉與記憶中的臉又好似不一樣。
玄醫說換臉後不會再變回原來的樣子。
可她總是害怕她原本的模樣會瘋狂在這張人皮之下長出血肉。
她胸口劇烈起伏,猛地一腳踹在丫鬟心窩,狠厲道:「滾出去!」
丫鬟顧不得疼痛,捂著胸口趕忙爬起來退了出去。
不料出門時迎面撞上了攝政王,那股壓迫感讓丫鬟雙腿一軟,趕忙磕頭道:「攝政王安好。」
夜風吹過,梁晝沉恍惚,他看著燈火通明的青鸞院,擺擺手,丫鬟趕忙躬身退了下去。
下一刻,聽到動靜的宋沐瑤趕忙恢復天真爛漫的模樣,提著裙擺從屋中走出,看到了站在院外廊下的人。
橘黃色的燈光灑落在梁晝沉稜角分明的臉上,高挺鼻樑投下的陰影使他的眉眼愈發深邃。
宋沐瑤壓下心中悸動,快步走到他面前,模仿著江黎的語氣輕聲問:「你還知道來看我?」
看到日思夜想的這張臉,梁晝沉似乎鬆了口氣,隨後輕笑一聲,眉目間的冷意散了些。
是他魔怔了,他竟然懷疑,屋內之人不是阿黎。
他溫熱的手掌剛落在阿黎發頂,不屬於阿黎的甜膩氣味便爭先恐後地鑽進他鼻腔。
他猛然收回手,寬闊的胸膛隨著呼吸有規律地起伏。
他眯起眼,仔細端詳著眼前的女子。
的確是阿黎的臉。
宋沐瑤卻沒有發現他的異常,抬手想要挽住他的胳膊,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宋沐瑤神色微怔,她抬起頭,略有驚訝的目光對上樑晝沉深邃的眼眸。
霎時間,宋沐瑤的心突然高高懸起。
燈籠中燭火跳動,他的面容隱沒在陰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窺見他凌厲的劍眉和微抿的唇角。
宋沐瑤微微歪頭,「阿沉,怎麼了?」
梁晝沉目光微冷。
但他並未多問,「公務堆積,你早點休息。」
說罷便轉身快步離開。
玄影冷眼瞧著愣怔的王妃,審視她片刻後,也轉身離開。
宋沐瑤看著梁晝沉的背影,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
心臟的跳動,血液的流淌,呼吸的吐納,所有的聲音都無限放大。
她慌張退回屋中想要找鏡子,可鏡子都被她打碎了。
伺候的丫鬟也不敢在屋中再放鏡子,生怕受罰。
「來人……來人!」
「拿鏡子來!」
院裡伺候的丫鬟聽到王妃的聲音,不敢耽擱,立刻去取了銅鏡。
宋沐瑤讓所有人出去,她看著銅鏡中映出的面孔。
與記憶中無二。
為什麼梁晝沉會對她露出那般眼神?
他難道發現了什麼?
宋沐瑤咬緊牙關深呼吸後壓下心中的恐慌,她吹滅所有蠟燭。
她快步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掏出一枚玉佩緊握在手中,指關節因用力泛白,冷白如玉的手背上青筋浮動,猶若一條冷冰冰的毒蛇。
「玄燼。」
宋沐瑤話音剛落,黑暗中便出現個人影。
「梁晝沉今天為何對我如此冷淡?」
「他明明最愛我了。」
「是玄影玄墨,肯定是他們!他們給梁晝沉說我的壞話了?」
「還有捻香那個賤丫頭!她是不是去告狀了?是不是!」
「玄燼,你去給我查,查查他究竟是怎麼了?」
玄燼站在暗處,沉默著等她發泄完情緒冷靜後,才冷漠開口:「救命之恩抵三個條件。」
「王妃,確定要用第二個條件?」
陰冷的語氣讓宋沐瑤渾身發寒,明明是初秋涼爽的夜,卻讓她如墜冰窟。
她有片刻茫然,隨即便清醒了過來。
她想起來了,梁晝沉愛的從來都不是她。
她這十年謀劃,十年模仿,她像個陰溝里的老鼠,在暗中觀察著江黎的一舉一動,甚至歪頭的角度她都對鏡練習過無數次。
就連江黎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小動作,她都能做得出。
她已經得到了這張臉,她已經是江黎了。
可是她越來越壓抑不住內心翻湧的暴虐與多疑。
她總是怕有人識破她的身份。
不行。
不能再這麼莽撞了。
她已經忍了十年。
她不能就此功虧一簣!
宋沐瑤突然鎮定了下來,她抬頭看向黑暗中的男子,擺擺手說:「不必了,下去吧。」
玄燼重新隱入黑暗中。
宋沐瑤轉頭看向窗外。
天邊掛著一輪殘月,像極了江黎毒發時弓起的脊背。
江黎救下玄燼,反倒便宜了她。
第一個條件,他給江黎餵了毒酒。
第二個條件,可不能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玄燼的條件,她一個都不能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