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阿黎的棋
下人們將裝著帳本的箱子挨個擺放在了江離院子的偏房中。
劉管家臨走時,江離突然在他身後說:「劉管家請留步。」
劉管家轉頭看大小姐神色凝重,揮手讓下人們都退下,他小聲問道:「大小姐還有何吩咐?」
「江斂有消息了嗎?」
劉管家搖頭,「侯爺午後給青山書院遞了信,書信來回,最快也得三日了。」
江離點頭,繼續問:「江斂身邊的小廝,賣身契在你手裡嗎?」
劉管家臉色變換了一番,隨後搖搖頭說:「大少爺身邊的小廝周川,是周家的遠房親戚,因為識字,被夫人找來在大少爺身邊做書童小廝。」
「他進來簽的活契,沒有賣身契。」
江離緩緩歪頭,眼中滿是不解。
她不由問道:「你們查過夫人與周家的關係沒?江芷柔真的是奶嬤嬤的孫女?」
江斂身邊書童小廝是與他日夜同在的人。
不用知根知底簽了死契的下人。
反倒去用一個奶嬤嬤家的親戚。
更何況這奶嬤嬤還是換走侯府真千金的主謀。
江芷柔真不是宋氏的女兒嗎?
劉管家聽明白了大小姐的言外之意,他趕忙壓低聲音說:「大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
「傳到侯爺耳朵里,侯爺又得訓斥你了。」
江離深深地看了眼劉管家,直言不諱道:「你們侯府主子被下降頭了吧。」
劉管家聽到這話,立刻哎呀一聲,「大小姐!」
江離無語,嗤笑一聲,擺擺手跳過了這個話題,「江斂有消息後來知會我一聲。」
「哦對了,還有明日長公主府的賞菊宴,江芷柔不能去。」
劉管家擦擦額頭急出來的汗,應道:「賞菊宴侯爺早就遞了帖子拒了。」
「如今府里還有白事,不宜出席這種活動。」
江離聽罷,沒有再多言,讓管家退下了。
歸月等下人都走後,指了指蹲在牆角的江誠,小聲對江離說:「那小傢伙從雲和院回來就自閉了。」
江離不願意搭理他,隨意道:「應該是沒想到對自己疼愛有加的娘親竟然是個惡毒女人。」
「一時想不開罷了。」
江誠耳朵微動,趕忙轉頭辯駁道:「我娘才不惡毒!」
江離睨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嚇的江離趕忙又縮回牆角。
江離不想理他,轉頭對歸月說:「你讓手下的鬼去找找,那個奶嬤嬤去哪裡了。」
「好。」歸月答應,隨即說道:「哦對,昭昭今天去了攝政王府。」
「好像是為了玄墨的事。」
江離不說話了。
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暗室里的畫面——
他溫熱的唇,滾燙的擁抱,沙啞的低語,還有撩撥著她心跳的吻。
「歸月。」江離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有點累了。」
歸月沒有察覺出江離的異常,拍著胸脯說:「你放心睡,我守著你。」
太陽西斜。
攝政王府因著攝政王清醒過來,下人們終於不用再提心弔膽,走路都輕快了幾分。
陸昭坐在梁晝沉書房中,手執白棋,專注地盯著眼前棋盤中的棋局。
梁晝沉仔細打量著他,一身黑色錦袍,腰間綴著玉佩。
五官硬朗,偏偏他生了一雙極為漂亮的雙眸。
他與阿黎並不相似。
「王爺,到你了。」陸昭淡聲提醒。
梁晝沉垂眸落在棋局上,將黑棋下在了陸昭意想不到的位置上。
這一步棋讓局勢大好的白棋頓時陷入了險地之中。
陸昭狹長的眼睛微眯,薄唇勾起,「王爺這是何意?」
梁晝沉摩挲著手中的黑棋,眼神犀利,「國師還未輸。」
陸昭並未再下,眼前的棋局像是在套他的話,他輕笑一聲,「王爺有話不妨直說。」
「好。」梁晝沉將手中黑子放在棋盒中,「那本王也不與國師客氣。」
「可否請國師替王妃瞧瞧。」
「是否有什麼髒東西跟著她。」
陸昭微愣,他抬眸撞進梁晝沉眼底。
只見那眼底仿若深不見底的深潭,丁點光亮都沒有,黑漆漆陰森森,十分瘮人。
陸昭反問道:「王爺何出此言?」
梁晝沉並未隱瞞,「她不像阿黎。」
陸昭挑眉。
他昨日醒來,今日就能察覺到她的異常?
陸昭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隨後輕聲說:「王妃身邊,並無髒東西。」
落棋的聲音讓梁晝沉沉了臉色。
陸昭轉頭,看著天邊一抹殘陽說:「王爺,玄墨的劫已經解了,報酬記得送國師府。」
梁晝沉垂眸看著棋盤上的棋局,低聲道:「是送國師府,還是鎮西侯府?」
「國師府。」陸昭言罷,轉身走出了梁晝沉的書房。
玄影看著陸昭走遠,從暗中走出。
「王爺怎麼不再問問國師大人?」
「王妃婚前婚後變化太大了。」
梁晝沉摩挲著手中的黑子,漫聲笑問:「看看這棋局。」
玄影低頭,倒吸一口涼氣,「嗯?王爺輸了?」
梁晝沉呼吸重了些,「白子落位看似是死棋,實則不然,他逼得我的黑子無處可下。」
原本走投無路的白棋,這步棋像是誘敵深入,在黑子落下後,白棋猶如一把鋒利的匕首,將黑子全部絞殺。
這是……
置之死地而後生!
玄影看清棋局走向後感嘆道:「好厲害的一步棋。」
梁晝沉黑沉的眸底有了絲亮光。
「玄影,這是阿黎的棋。」
「王妃?」玄影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王妃如今的模樣。
虛偽,易怒。
他尬笑一聲,「這真是王妃的棋?」
梁晝沉神色冷淡了幾分,吩咐道:「讓玄墨好好修養,等傷好了再上值。」
「把報酬,送去國師府。」
玄影領命,「是。」
……
長公主的賞菊宴如期舉行。
歸月在江離耳邊幸災樂禍,「江芷柔又鬧起來了。」
江離坐在書桌前,隨意翻看著鋪子的帳本,「她為這次的賞菊宴準備了許久,不鬧才怪呢。」
歸月撇了撇嘴,「侯夫人也是個拎不清的,她請了府醫,說她病重,騙侯爺去看她。」
「侯爺去了,她又三句不離江芷柔。」
「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江芷柔若是被長公主看上,成為郡王妃,對侯府也是一大助力。」
「她自己兒子死了都沒見這麼激動。」
「為了個假貨,恨不得對侯爺以死相逼了。」
江離拿起筆,在帳本上畫下記號後才說:「江斂落水昏迷的事還沒有傳回侯府,她身邊只有江誠江芷柔與我。」
「如今江誠死了,她又不喜歡我。」
「可不就著急讓江芷柔表現,以免讓我壓過她。」
歸月翻了個白眼,又瞪了眼還在自閉的江誠,嘟噥道:「這也是個廢物。」
江離沒有反駁她。
這侯府,沒有一個拎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