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張叔叔


  八月十二這日,陸昭給江離來信。

  信中說中秋將至,他不能再隨意出宮,攝政王醒後京中明顯有暗流涌動,他把小安送來了鎮西侯府,如果有事便讓小安進宮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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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月繞著小安轉了八圈後,小安忍無可忍地嘆了口氣,「江姑娘,她很煩。」

  江離與歸月還未說話,江誠像是狗聞到了肉包子,只眨眼的功夫便躥到了小安面前。

  江誠驚喜得無與倫比,「你能看到,你能看到是不是?」

  他終於不用再跟歸月一隻鬼說話了!

  說來也奇怪,江離和歸月到侯府後,侯府飄蕩著的孤魂野鬼竟然消散得乾乾淨淨。

  害得他連個說話的鬼都沒有。

  江誠暗自思忖,江離不愧是個害人精,連鬼見了都害怕。

  小安皺眉,抬起手,食指與中指交疊,一個腦瓜崩直接將江誠彈飛。

  要不是歸月眼疾手快將他撈回來,他得直接飛出屋子去。

  江離放下手中的信,好笑道:「好了別鬧了,今日江斂回府,該去接他了。」

  江誠支愣著耳朵,掙脫了歸月的手,湊到江離身邊問:「我兄長還好嗎?」

  江離睨了江誠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很好奇,你娘與江芷柔,若讓你二選一,你要選誰?」

  江誠一噎,冷哼一聲,「你幼不幼稚?」

  「反正我選誰都不會選你!」

  江離並未生氣,學著小安的姿勢,食指中指交疊,一個腦瓜崩直接將江誠彈飛出了屋子。

  這次歸月沒有撈他。

  烏雲密布,似有秋雨。

  江離一身胭脂紅的長裙站在侯府門口,廣袖闊帶,織繡了白色的花紋,從裙擺一直延伸到腰際,像迎風飄蕩的海棠花。

  小廝長生扶著江斂下了馬車時,突然起了一陣風,江斂忍不住咳嗽起來。

  她看著江斂的臉色,抬手替他掐算了一番。

  江斂眉宇間臥虎藏龍,只是他命中注定有三劫,三劫後便有貴人相助,如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江離收回手,緩緩看向一直遠遠跟著他,不靠近也不遠離的女鬼。

  江斂落水後嗆到了肺腑,那女鬼又一直跟著他,導致他陰氣入體,才會這般虛弱。

  江離隨手捏了個祛穢咒,毫不留情打向了女鬼。

  女鬼被咒打中,魂體冒出幾縷煙,後退幾步,並未離開。

  江離微眯雙眸,她竟然不肯離開,於是抬手又捏了咒。

  女鬼似乎怕了,恨恨地看了眼江斂,飛快離開。

  一時間,地上捲起一縷陰風,裹著幾粒碎石向江斂腳邊砸過來。

  江離難得對侯府的人露出個好臉色,上前幾步道:「起風了,長生,將大少爺扶進屋子裡去,莫要再著了寒風。」

  江斂怔怔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個妹妹,和記憶中的有一點不一樣了。

  「小離,咳咳咳。」

  他話音剛落,立刻又咳了起來。

  江離有條不紊地安排道:「大公子先別說話,來人,拿侯爺的腰牌去太醫院請太醫來。」

  長生也知如今侯府大小姐說什麼便是什麼,立刻開始行動。

  江斂心裡不是很好受。

  派去接他的人,是小離安排的,這一路長生已經將府中諸事都告訴他了。

  江離跟著江斂去了他的院子。

  半道路過江黎為小安選的院子,她便讓小安先去安置一番。

  江斂身子虛弱,進屋就被小廝放在了床上。

  江離自顧自地坐在了桌前,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江離餘光瞥到門外。

  那女鬼竟然又跟了進來。

  江離索性捏出束魂咒甩出,將這女鬼禁錮在自己身邊,不讓她亂飄。

  她跟著江斂來的,如今府中正在替江誠念往生咒,她要是誤闖受了傷,這筆債又要算在江斂頭上。

  女鬼以為又是門口打在她魂魄上的咒語,想要躲避,可還是慢了一步,這次並不疼,但她發現自己動不得了。

  女鬼氣得紅了眼,吱吱直叫喚。

  女鬼原本還算正常的面目開始發青,雙目血紅,厲聲地尖叫聽得人耳朵都要聾了,那股子的怨氣化出陰風怒雨,從天而落。

  江離也不管她,轉頭對江斂說:「大少爺運氣好,如果再遲一刻鐘,定要淋雨了。」

  江斂不知為何,自打回了臥室,與江離共處了片刻,他好像沒那麼冷了,而且胸口也不再悶著疼。

  而且,他這妹妹平日裡總是縮頭縮腦。

  如今端坐在凳子上的身姿,竟比京中有些大家閨秀還要貴不可攀。

  他露出個虛弱的笑,「小離,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江離搖頭,「我不辛苦。」

  江斂一口氣還未松完,就聽到少女清冷的嗓音,「我命苦。」

  他哽住,霎時間又咳了起來。

  他這妹妹,果真與以前不一樣了。

  他今年春闈落榜,母親說是因為小離克他,可是他入考場前,只吃了一塊江芷柔送來的糕點,結果在考試時腹部絞痛。

  他與母親解釋過,可她好似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什麼也不聽。

  而據他觀察,芷柔似乎也並不知曉那日的糕點會讓他腹痛。

  他也就當自己運氣不好,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後來他入青山書院進學,每次來信詢問府中的事,母親也只會讓他安心讀書。

  他想,江離雖回府時間不長,但她總歸是爹娘的親生女兒,母親偏疼芷柔,但也不會對小離很差。

  可是此番回京的路上,他知曉母親竟然送小離去配陰婚時,氣血翻湧。

  為子不言父母過。

  他只覺得痛心。

  母親為何會變成這般。

  兩人說話間,小廝通報太醫到了。

  「請。」

  張太醫跟在小廝後走了進來,看見屋中的少女微微拱手,「大小姐,微臣來給大少爺看診。」

  江離見來人手指一抖,杯子熱水撒在了她指尖,灼熱的溫度讓她回神。

  她慌亂收回手垂眸,鼻尖微酸,輕聲說:「張太醫請。」

  張太醫似乎並未察覺到她的異常,轉身進了內室。

  江離並未跟進去,而是轉身出了屋子。

  走出門的那一刻,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空,背靠著牆面緩緩滑坐在地上。

  秋雨寒涼,細雨夾雜著斜風吹到廊下,在地上洇出一片清冷的水漬。

  映著江黎蒼白的臉色。

  「張叔叔。」

  她低聲吐出三個字,聲音嘶啞,臉上有淚悄悄滑落,一滴兩滴三滴……

  張叔叔是她爹爹的舊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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