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姚大人,你的女兒已經去世了
鎮西侯看著攝政王府的馬車漸行漸遠。
劉管家把披風裹在他肩上,柔聲勸道:「侯爺,王爺會照顧好大小姐的,雨後潮氣重,先回府吧。」
鎮西侯消瘦得厲害,看著馬車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後,他才收回視線。
劉管家扶著他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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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西侯步伐雖慢,卻穩。
他吩咐道:「白姨娘與欣兒受了苦,我有推卸不了的責任。」
「斂兒替她們看好的地方雖然遠在燕州,可那裡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也有侯府舊部,既然她們娘倆願意去,過幾日天氣暖和了就啟程吧。」
「小離雖然派了丫鬟替她收拾了行李,但你還是親自去她院裡一趟,挑些忠心護主的丫鬟小廝,再安排女醫隨行,讓府兵一路護送著。」
「燕州那邊,你拿我私印聯繫舊部,讓他們務必照看著她們母女。」
「燕州路遠,此一去,也不知往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
劉管家心頭微酸,他記憶中的侯爺是武將出身,身姿挺拔氣宇軒昂。
遭此一難,仿佛一下蒼老了數十歲。
「侯爺放心,老奴定當安排好一切。」劉管家話頭一頓,又勸慰道:「燕州離京城也不過兩個月的路程,等侯爺身子骨好了,老奴也陪著侯爺去燕州散散心。」
鎮西侯輕笑一聲,沒有辯駁,隨即繼續吩咐道:「楊姨娘繼續掌家,她有分寸,不會亂來。」
劉管家偷偷抹掉眼尾的淚,點頭應道:「是。」
對於沈姨娘與江旭,鎮西侯沉默了下來。
他這些年最疼愛得便是沈姨娘。
白姨娘木訥無趣,楊姨娘循規蹈矩。
只有沈姨娘,人淡如菊卻偶爾會對他露出些小性子。
江旭出生後本該送去夫人膝下撫養,是他不忍見她們母子分離,讓她自己撫養江旭。
他與夫人是少年夫妻,該有的體面還是要給她,他也不是寵妾滅妻之人,所以掌家權一直牢牢掌握在夫人手中。
可除了掌家權與正室的名號,在府中夫人有的她有,夫人沒有的她也有。
當初夫人被送去家廟後,他曾問過沈姨娘,是她強硬推辭不願掌家。
白姨娘也是她舉薦。
她想要什麼,他都能滿足她,她究竟是為什麼要夥同外人謀害他!
鎮西侯越想,心氣越發不順。
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手握成拳抵在嘴邊猛烈咳嗽起來。
手上觸到一片黏膩濕滑,拿到眼前一看。
是血。
劉管家眉心一跳,立刻掏出帕子替他把手上的血擦乾淨後,吩咐身後的小廝,「去請府醫過來!快去!」
小廝趕忙躬身退下。
鎮西侯眸中浮上戾氣,「沈氏招了嗎?」
劉管家看著侯爺慘白的臉色,面露猶豫。
「沈氏……沈氏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
鎮西侯眼神冷厲地掃過去。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去給她透透口風,和她碰面那個女人,被攝政王做成了人彘送給了宋家。」
「她若親口承認,我會看在她伺候了我這麼多年的份上,給她個痛快。」
「若她還要隱瞞,那個女人的下場等著她!」
劉管家不敢再刺激鎮西侯,他知道侯爺是被傷的狠了,應道:「是,老奴親自去。」
城西,姚府。
攝政王府提前給姚府遞了信,此刻姚晉正杵著拐杖被下人扶著,候在門口。
攝政王府的馬車由遠及近。
馬車剛停穩,梁晝沉率先下車。
攝政王一襲玄色暗紋錦袍,身姿挺拔如松,風拂動他寬大的袖袍,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那雙眼很深,透露著與年齡不相稱的冷靜和銳利。
攝政王年紀輕輕便手握大權,他在大慶風雨飄搖之際獨挑大樑,這麼多年清內憂掃外患。
姚晉自是敬佩這樣的人物。
他剛要行禮,就見攝政王轉身掀開車簾伸手,扶著馬車中的少女緩緩下車。
晨風吹過,少女月白色寬大飄逸的衣裙飄舞起來,整個人看上去像一朵隨風招展的玉蘭花。
姚晉恍惚了一瞬,以為看到了攝政王妃。
可仔細一看,那少女只是與攝政王妃相似,並非王妃。
這位恐怕就是,鎮西侯府那位兩年前從鄉下而來的大小姐了。
攝政王與鎮西侯府大小姐之間的傳聞,姚晉也有所耳聞,但他知曉王爺與王妃是青梅竹馬情比金堅,所以對於那些傳聞,他不曾相信過。
可今日……
攝政王與王妃成婚不過大半年,就已經喜新厭舊了嗎?
姚晉眼神變了變,隨即行禮,「下官姚晉,見過攝政王。」
「姚大人不必多禮。」
江離不動聲色地近距離打量了一番這位姚大人。
依舊眼下淚堂枯陷,橫紋叢生,眼底蒙著一層黑枯之氣。
除此之外,他眉心竟然還籠罩了一層淡淡的死氣。
下人扶著姚晉起身,又趕忙引著攝政王進府。
前廳已經備好了茶水點心。
梁晝沉隨意坐在下首,江離一愣,隨即坐在了他身側。
姚晉便坐在兩人對面。
他謹慎問道:「王爺今日前來,可是有要緊事?」
梁晝沉隨意道:「姚大人不必緊張,今日本王前來,是為了貴千金失蹤一事。」
冉兒?
姚晉眼中迸發出光亮,他太過激動,不小心吸了口冷氣,喉嚨湧上一陣刺癢,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下人趕忙上前替他順著氣,他推開下人,撐在桌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啞聲問道:「王爺……可是有小女的下落?」
官府尋了近一年都沒找到人,攝政王能找到嗎?
江離看向姚晉,乾脆直白道:「姚大人,你的女兒,已經去世了。」
「我很好奇你女兒的魂魄如今在何處,所以我需要你的相助。」
話音一落,前廳中靜了下來,姚晉眼中的驚喜瞬間褪去,只剩憤怒。
怒火沖昏了頭腦,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便指著江離的鼻子道:「江姑娘!你……簡直太荒唐了!我的女兒只是失蹤了!她怎麼會死!」
他的教養無法讓他對一位少女說出太過分的話,但是對女兒的擔憂又讓他咽不下這口氣。
姚冉兒含冤而死,屍骨下落不明,姚晉的氣色也很差。
她只是實話實說,這人怎麼還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