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阿瑤,你也知道疼


  梁晝沉想在第二日就去提親的念頭剛發萌芽,就被江離掐斷了。

  江離讓黑甲衛回了趟鎮西侯府。

  沈姨娘願意與宋家一起試探自己,那麼今日對付宋家,她怎麼能不到場呢?

  江斂還未回國子監,猝不及防碰上黑甲衛還嚇了一跳。

  但得知黑甲衛是奉攝政王之命前來帶走沈姨娘,他立刻放了人。

  一個沈姨娘差點讓鎮西侯府團滅,要不是阿離用得上她,他非得親自己了斷了她!

  而江離勸走了梁晝沉,她帶著楊柳去了青鸞院。

  青鸞院中的下人早就被撤了,如今只剩半死不活的宋沐瑤與韓瑾守著這院子。

  梁晝沉並未限制韓瑾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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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借著攝政王府的名義,在京中暗自查著她想查的事。

  江離繞過迴廊,迎面撞上站在青鸞院門口的韓瑾。

  青鸞院中的陰邪之氣根本無法靠近她。

  平日裡看不出來,她此刻站在濃鬱黑霧中便格外顯眼。

  她身上,有阿爹給她的護身符。

  「你不該再來這裡。」

  韓瑾的聲音依舊很輕,眼底卻湧起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暗色。

  江離沒說話。

  韓瑾知道真相了。

  韓瑾盯著江離的眼睛,聲音放得更輕,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求。

  「這裡陰氣太重,玄醫短命,萬一……」

  不僅玄醫短命。

  還有因果報應。

  「韓姨。」江離鼻尖微酸,輕聲打斷她的話,「你既然猜出了我的身份,就知道我要報仇。」

  「天理循環昭昭,因果報應不爽。」

  「他們欠我一條命,該還。」

  韓瑾用力咬著牙,把心口那股翻湧的酸澀拼命壓回去。

  她從看到攝政王妃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聞序的那個孩子。

  那孩子心性純澈。

  而攝政王妃眼底的雜念太多。

  她就是有多眼瞎,那孩子就在自己身邊,她竟然沒有將她認出來!

  當初她勸過聞序,是聞序一意孤行,非要帶著妻子前往青州,半道還拐走了歸月。

  三人全都殞命在青州。

  藥王谷也並非以前的藥王谷了,谷中危機四伏,她因與當朝駙馬的一段情緣,本就惹得谷中上下對她議論紛紛。

  她且自顧不暇,根本護不住兩個半大的孩子。

  她當初還慶幸,好在京中還有宋府可以撫養阿黎。

  可如今知道真相後,她恨不得將當初的自己大卸八塊!

  藥王谷危機四伏,她明明可以帶著兩個孩子遠走高飛。

  可她卻親眼看著,阿黎進了一個吃人的地方。

  江離捻著帕子,輕輕擦過韓瑾的眼尾,替她將淚水拭去。

  「韓姨,我需要你幫我。」

  韓瑾偏過臉擦掉眼淚,輕哼了一聲:「你與你爹一樣,是個犟種。」

  江離忍不住笑,微微歪著頭道:「那韓姨幫不幫我?」

  「幫!你想讓韓姨做什麼?」

  江離轉身從楊柳手中拿過錦盒,咔噠一聲當著她的面打開。

  「我需要你在宋沐瑤四肢釘下八根鎮魂釘,不能讓她死。」

  韓瑾接過錦盒,輕聲應道:「好。」

  青鸞苑再一次傳來宋沐瑤悽厲的嘶吼聲。

  江離站在院中並未進去,手中虛虛握著一支桃木的鎮魂釘,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壓回喉嚨里。

  阿瑤,原來你也知道疼啊。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前廳中,氣氛緊繃。

  丫鬟小廝站在兩側,一個個垂眼盯著自己的鞋尖,大氣都不敢出。

  梁晝沉那身壓迫感極強的官服已經換下,他隻身著玄色錦袍,坐在紫檀木圈椅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擱在膝頭。

  面色似有不悅。

  宋暉與廖氏跟著小廝從後門繞到前廳門口,還來不及打量一番王府,就瞧見了陰沉著臉的王爺,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

  長時間罷朝的攝政王,今日突然出現在了宣政殿。

  太子還以為攝政王願意繼續替他分擔朝務。

  可攝政王只輕描淡寫道:「本王今日只是來知會各位大人一聲,如今太子掌政,陛下也已經回宮了,本王不理朝政已久,各位大人的摺子也不必往攝政王府送了。」

  小太子當時臉上的喜色還未褪下,便僵在龍椅上看著攝政王的背影離去。

  除了莊晏,不知道是誰又惹到這位活閻王了。

  所以此刻宋暉與廖氏兩人心中驚疑不定,但腳下動作不敢停,趕忙走了進去。

  「微臣、臣婦,參見王爺。」宋暉與廖氏不敢托大,禮數周全。

  「宋大人這是做什麼,你們是阿黎的舅舅舅母,自然也是本王的舅舅舅母。」

  梁晝沉的嗓音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口中說著客氣的話。

  可卻不見一絲尊重。

  宋暉捉摸不透這位活閻王究竟要幹什麼,帖子不過明路,進府也不走正門。

  帖子中寫了王妃相邀,可前廳中不見瑤兒的身影。

  宋暉只覺得頭皮發麻,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王爺折煞微臣了,小黎能嫁給王爺,是小黎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梁晝沉欣賞著他們眼中無法掩飾的恐懼,唇角弧度加深,聲音卻更冷。

  「來人,看茶。」

  宋暉扶著廖氏在窗邊落座,丫鬟手腳麻利地替兩人上茶。

  廖氏去年撞邪過一次,今年又被做成人彘的蒲青嚇暈一次。

  她的身子與精氣神已經大不如前了,此刻坐在攝政王府中,整個人抖如篩糠。

  梁晝沉低垂著眼眸,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茶杯的邊沿,動作雖不緊不慢,卻莫名透出幾分危險的意味。

  他一言不發,就這麼晾著宋暉夫婦。

  一時間前廳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突然一陣風起,風卷著幾片粉白撲進半開的窗戶,輕飄飄落在宋暉腳邊。

  是梨花瓣。

  宋暉僵在椅子中,眼神里滿是駭然。

  江黎死後,宋府的梨花樹被他砍了個乾淨。

  瑤兒不喜歡梨花。

  把江黎的屍體埋在梨花樹下還是瑤兒的主意。

  若瑤兒真的取得了攝政王的信任,哄得他開心。

  以瑤兒自恃清高的性子,絕對不會讓王爺在王府種梨樹。

  一棵巨大的梨樹種在前院,正開得如火如荼,滿樹繁花層層疊疊,幾乎壓彎了枝頭,粉白交織成一片絢爛的雲霞。

  一陣風過。

  無數花瓣簌簌而下,漫天漫地地飛舞,打著旋兒朝他撲來。

  像當初他親手將鎮魂釘釘進江黎身體中時,飛濺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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