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有一點痛,但你不會死
「你不可能是江黎!」
廖氏想起當初死在宋府的江黎,突然怒目圓瞪,嘶吼出口,尾音在前廳里迴蕩了幾圈,才漸漸消散。
江離微微嘆氣,抬手讓前廳伺候的下人都下去。
下人們埋頭往外走的腳步像是生風了一般。
江離撐著下巴,額前的紅寶石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晃。
「舅母怎麼這麼肯定我不是江黎?」
廖氏雙目赤紅,她身上的華服已經被宋沐瑤的血染紅。
她胸口的氣仿佛斷節了一般,她重重吸了口氣。
空氣中濃稠的腥臭混著冷松香,滾過她的喉舌,在她肺腑里轉一圈又被她重重呼出。
她咬緊牙關,看向江離的目光中滿是譏諷,「江聞序就算再有本事,也無法讓人起死回生。」
「不然他們夫妻兩人也不會死在青州。」
宋暉聽到青州兩個字,猛地出聲打斷廖氏,小聲道:「慎言!」
廖氏緩緩低頭,親手替宋沐瑤擦掉臉上的血,看著她那截斷骨,眼淚一滴又一滴落下。
她眼前突然浮現起好多人好多事。
她哭著,半晌後又笑起來。
隨即緩緩抬頭,深深睨了眼宋暉後,又轉眸看向江離,恨意從她眼底一點點蔓延上來,爬滿整個眼眶。
「王爺,你可別被一些人騙了。」
「江黎郡主已經死了!去年中元節,我們親手殺的。」
宋暉想要阻止她說出真相,已經來不及了。
廖氏還想說什麼,臉上便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宋暉趕忙回身磕頭,「王爺,內子的話......」
他的話在攝政王與江離兩人的冷眼注視下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瑤兒臉上的那層皮,都被掀了。
他此刻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
廖氏耳鳴的厲害,整個人也搖搖欲墜,她突然抱緊了奄奄一息的宋沐瑤,口中喃喃道:「我兒才該是郡主。」
「江黎本就該死在青州。」
「宋府養她十年,已是開恩。」
「我兒才是攝政王妃。」
她說罷,突然輕聲哼起了小曲兒。
廖氏,已經精神失常了。
江離卻從她的話中聽出了一絲不對勁。
當年爹娘去青州前,不曾與京中有過聯繫。
他們為何一個兩個都這般篤定,她當年就該死在青州?
別的不說,她當年還有阿兄在身邊。
再不濟,還有藥王谷。
去年被殺時,宋暉就說爹娘該帶著自己去死。
她以為那些話是宋暉對她積怨已久的詛咒。
如今看來,當年爹娘的死,恐怕與宋府也有割捨不了的關係。
此時,管家放輕腳步走進來,垂首稟報:「王爺,江姑娘,太醫院張太醫來了。」
宋暉眼中迸發出無限希望來。
有外人前來,他不信攝政王還敢謀殺朝廷命官!
就在他想要呼救時,暗處顯現一個人影,手刀乾脆利落劈在了宋暉後頸上。
他雙眼一黑,瞬間暈了過去。
他在看到希望的曙光前死去,真令人絕望啊。
梁晝沉垂著眼,那隻傷了的手攥著江離的帕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江離沒有看梁晝沉,起身背對著他吩咐道:「把人帶去暗室。」
攝政王府有座暗室,是為了審訊一些特殊的犯人特意打造的。
什麼聲音、什麼消息都傳不出去。
立刻有黑甲衛上前,廖氏受了刺激後,精神似乎都恍惚了。
她目光呆滯,緊緊抱著宋沐瑤輕輕晃著,口中還哼著小曲兒。
可因為她的動作,宋沐瑤渾身的傷不斷被刺激,疼得她暈過去,又被疼醒過來。
宋沐瑤本就只剩一口氣了,被她親娘這般刺激著,如今更是翻著白眼出氣多進氣少了。
江離不由感嘆,宋沐瑤這生命力真是頑強。
她只瞥了一眼,並未插手母女兩人相親相愛的場景。
「打暈帶走吧。」
黑甲衛立刻上手,廖氏也暈過去後,黑甲衛立刻手腳麻利將三人抬去了暗室。
梁晝沉突然伸手勾住了江離的衣袖,柔聲道:「先隨我去包紮傷口?」
江離搖頭:「張叔叔恐怕不想見我。」
梁晝沉握住她的袖子,起身站在她身前,抬手輕輕將她抱在懷中。
他此刻心口疼得厲害。
他的阿黎,吃得苦太多了。
梁晝沉在江離耳尖輕輕落下一個吻,柔聲說:「我讓紀雪陪著你。」
「等一切結束後,我來接你,你替我上藥好不好?」
江離肩膀微塌,很快又挺起腰背,輕輕點頭,「好。」
她的仇,她的恨,梁晝沉都給她留了足夠的私人空間。
暗室中。
宋暉被隨意丟在青石板地面上。
楊柳捧著錦盒從暗室門口而來,她手中還拿著封信。
「江姑娘,這是韓嬤嬤讓我帶來的。」
江離接過信封,斜眼瞧著那兩副鎮魂釘,面色平靜地吩咐道:「八根,四肢,先釘上,別讓他死了。」
楊柳應是,拿起鎮魂釘沒有一絲猶豫,手起,釘落。
宋暉猛地睜開眼睛,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變調的慘叫。
可聲音還沒來得及衝出口,楊柳便捂住了他的嘴,將那聲慘叫死死堵住。
「別吵到江姑娘了。」
宋暉驚恐地瞪大眼睛。
他掙扎不了,只能發出細微無力的顫抖,八根鎮魂釘讓他恐懼到了極點。
鮮血從傷口處汩汩湧出,最終在青磚地上匯成一小攤暗紅色的血泊。
他艱難地看向江離。
只見她雙眸微闔,垂下的睫毛長且密,修長如玉的手指拿著信封,看上去安靜溫良。
江離突然抬眸,她平靜的目光與他痛苦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她坐在髒亂腥臭的大牢之中,卻像神祗一樣凜然難犯。
火盆中的火把突然炸響。
江離把手中的信扔進了火盆中,火盆中火花晃動了幾分,眉目間突然帶出了似有若無的煩躁。
韓瑾在京中這麼久,查出了許多蛛絲馬跡。
江離今日的直覺並非空穴來風,當年爹娘去青州,竟然還真的有宋氏夫妻兩人的手筆。
新仇舊恨,今日一併報了。
「動手吧。」
紀雪拿著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正滿臉興奮地候在一旁,江離下令,她立刻衝上前。
「忍一忍。」
她手中匕首抵上宋暉的鬢角,貼著皮膚往下滑了一寸,然後穩穩停住。
她看著瞪大雙眼渾身顫抖的宋暉,安撫道:「別怕,是有一點痛,但你不會死的。」
「我的手很穩,我很快的。」
她說著,突然手腕發力,刀刃快速刺入皮肉。
紀雪的手,果然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