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劫命卦
宋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紀雪握著刀柄,她的手的確很穩,手腕不緊不慢地向下壓,刀刃便順著宋暉的臉頰,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向下划去。
「唔……唔……」
汗珠從宋暉額角滾落,混著血水淌進眼睛裡,蜇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想喊,他想逃,可他動不了。
他只能清晰地感受著,感受著那把匕首慢條斯理向下,將自己臉上的皮肉劃開。
最後一下,紀雪將他的臉皮完整剝下。
宋暉整個人弓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瀕死的嗚咽。
紀雪看著手中完好無缺的臉皮,興奮到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她轉頭看向那一對母女時,眼底閃爍著刺激又驚悚的光。
她跟著王爺這麼長時間了,才讓她扒了一張臉。
那張臉雖然精緻,可終歸是人為嵌合的臉。
還是跟著江姑娘好!
今日有三張臉可以剝!
宋暉今日喝的茶中,有紀雪特意調配的毒藥。
那藥讓他能加倍感知到痛苦,卻也能護住他的心脈,讓他壓根死不了。
江離避開地上的血跡,在宋暉面前站定。
她輕聲道:「舅舅,你要護住的宋府榮耀。」
「護住了嗎?」
宋暉喉嚨間發出嗬嗬的聲音,他因為疼痛而渾身痙攣著。
江離輕嘖一聲,「怎麼不說話呢?」
宋暉中了毒,他舌根僵硬,說不出一個字來。
江離伸出腳踢了踢宋暉,他像一灘爛泥一般任由江離凌辱。
江離心中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她眼中翻湧著猩紅的戾氣,譏諷道:「你當初說,只等宋沐瑤與攝政王洞房後,生下王府嫡長子,宋家才會長盛不衰。」
「讓我不要怪你們。」
她唇角緩緩彎起,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一點一點地漾開。
「你可知,王爺昏迷醒來後的第一日,就知道王妃是假的。」
「哎呀。」江離忍不住譏笑道:「你可知你們的瑤兒,在王府受了多少罪啊。」
「比我當初死時痛百倍千倍。」
宋暉嘔出鮮血,江離嫌惡地後退一步,「舅舅真的不講究,差點弄髒了我的新鞋。」
江離看著猶如一灘爛泥般的宋暉,那一瞬,他的笑容像極了來自地獄的魔鬼,隨即彎腰低聲說:「舅舅,阿娘可是宋府的大小姐,你受不住宋府的榮耀,那便換我來。」
說罷她起身,不管宋暉,看向還暈死著的廖氏。
紀雪一直盯著江姑娘,在看到江姑娘望向自己時,興奮的立刻跳起來。
她捏著小刀,快速走到了廖氏跟前。
第二張臉,她來啦!
紀雪快速又完整的剝下廖氏的臉後,楊柳將八根鎮魂釘也釘在了她的四肢。
鮮血從廖氏的傷口處噴涌而出,濺在了江離的新鞋上,洇開一團深色的痕跡。
江離垂眸看著廖氏血肉模糊的面容。
廖氏昏迷前哼唱的小曲兒,江離小時候天天聽。
這小曲兒安撫了她初到京城時的不安。
可誰能想到,這一切都是假的。
「江姑娘。」紀雪滿手鮮血,歪著頭指著似乎已經斷氣的宋沐瑤說:「這個臉呢?我可以動手嗎?」
江離回神,看向宋沐瑤。
宋沐瑤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焦距,變成了兩枚灰白空洞的珠子,定定地睜著。
「她死了嗎?」
紀雪看向宋沐瑤,伸手探向懷中,母蠱還活著。
「她死不了,她身體裡有子蠱,子蠱活著她便不會死。」
紀雪微微仰著下巴,拍拍自己的胸口,面色驕傲道:「母蠱只要不死,子蠱就不會出事。」
言下之意,宋沐瑤如今就算只剩一口氣,只要母子蠱無事,她都死不了。
江離無力的勾了勾唇角,燭火跳動間,她又想起了當年救玄燼的那個夜晚。
當年宋沐瑤帶她出府,卻將她丟在了偏僻的小巷。
原來她對自己的惡意,從那么小就已經根深蒂固了。
江離閉了閉眼,語氣淡淡:「隨你。」
紀雪立刻雙眼放光,捏著她的小刀俯身。
放置在一旁的錦盒中,安靜躺著三根鎮魂釘。
當初最後一根鎮魂釘,釘進了自己的喉嚨。
江離卻不準備輕易殺了三人,她要他們痛苦而絕望的活著。
她渾身似脫力般坐回了椅子上。
就在此時,被扒皮釘骨的宋暉與廖氏眉宇間突然散發出絲絲靈氣。
帶著股清甜的香味。
這味道在血腥味濃重的暗室中格外明顯。
江離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這味道,她曾在青州青山上聞到過。
江離倏地起身,她從荷包中掏出隨身攜帶的銅錢,顫抖著手跪坐在地上開始測算。
三枚銅錢在江離手心中散發著不尋常的熱度。
江離咬牙,銅錢落定,本該安穩的既濟卦,離卦那一側的銅錢卻蒙上了一層死灰之氣,坎位銅錢泛出不尋常的血光微色。
銅錢在地上微微震顫,一枚銅錢微微翹起,落不平穩。
一股火從江離胸口噌地竄了上來,燒得她眼眶通紅。
她用力掐著掌心,眼眶裡那層薄霧終於凝聚成淚,簌簌落下。
她猛地起身沖向了宋暉,用盡全力對他拳打腳踢,聲音抖得支離破碎,「畜生!」
「你們兩個畜生!」
「她是你的親妹妹啊!」
「宋暉!你這個畜生!你怎麼下得去手啊!」
「去死,都給我去死!」
紀雪與楊柳皆被江姑娘嚇了一跳,楊柳率先回神,上前抱住了江姑娘。
「江姑娘,江姑娘,你怎麼了?」
江離此刻爆發出的力氣巨大無比,楊柳身為暗衛,竟然一時間被她的力道帶著踉蹌了兩步。
「江姑娘!」
楊柳眼見事情不對,趕忙對暗室中的黑甲衛道:「去請主子過來!江姑娘情況不對勁!」
黑甲衛趕忙轉頭衝出了暗室,紀雪躊躇著不敢上前。
江離漆黑的瞳孔中,如今只剩一層灰敗的絕望。
她視線聚焦在那卦象上。
終是忍不住,放聲大哭。
劫命卦。
宋暉夫婦,劫了爹娘的命數。
他們劫了爹娘的命數啊!
爹娘死在青州,壓根不是意外!
是人為啊!
方才從兩人眉宇間染髮出的那股清甜的香味,是阿爹魂魄的靈氣。
青山上漫山遍野都是那股清甜的香味。
當年阿爹的魂魄消散不見。
是散在了青山上。
青州天上的雲是他,吹過耳畔的風是他,青州的一草一木都是他。
都是阿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