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攝政王妃薨了


  張太醫連著兩日往攝政王府跑。

  院正問起,他只道攝政王妃病重,攝政王請他入府看診。

  一來二去,攝政王妃病重的消息,便在宮裡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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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雨從卯時末開始落,起初只是細細的雨絲,到巳時便成了瓢潑之勢,將整座京城澆成一片灰濛濛的水幕。

  雨水順著紅瓦匯成一道道水線,砸在漢白玉台階上,濺起半尺高的水花。

  大慶帝負手站在暖閣窗前。

  明德躬腰站在離他三步遠處,手裡捧著一盞剛沏的熱茶,見皇帝遲遲不接,也不敢出聲催。

  「往年春日,很少見這麼大的雨。」

  大慶帝忽然開口,聲音被雨聲襯得有些發悶。

  明德將身子壓得更低了些,笑道:「春雨金貴,今年肯定是個豐收年。」

  大慶帝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他仍看著窗外,目光越過重重雨幕,落在遠處被雨霧模糊的宮牆輪廓上。

  「這幾日,張太醫是何時進的王府,又何時出的王府?」

  銘德道:「回陛下的話,張太醫日日辰時進府,亥時末出府。」

  「辰時進,亥時出。」大慶帝不由嘆道:「你說,他能不能替朕分憂?」

  大慶帝本想蠱惑張太醫去殺了江離。

  可攝政王妃這病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只是不知道,如果王妃死在了攝政王府,張太醫會不會因此記恨上樑晝沉?

  可王妃還是活久一些的好,她若死了,梁晝沉少不了又要發瘋。

  明德不敢接話,大慶帝也不在意,他轉過身接過他手中的茶,問道:「今日太子那可有批不了的摺子?」

  「回陛下,正巧有封奏摺,太子拿不定主意,一早便送過來了。」明德小心翼翼地把奏摺攤開到大慶帝面前,輕聲答,「是南境那邊,孟將軍說今年春日海寇又進攻了四次,請求朝廷多撥些銀兩為將士們更換武器。」

  大慶帝坐在椅上沉默了片刻,這才四月底,海寇就已經進犯了四次,完全是照著每月一次的頻率來侵擾的。

  這次數未免太頻繁了些!

  大慶帝正要讓他把摺子呈上來,暖閣的門便被人從外頭猛地撞開了。

  「報!」

  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撲進來,膝蓋在門檻上重重磕了一下也顧不上,渾身幾乎貼滿雨水,整個人順著地面滑了過來。

  「陛……陛下!「

  大慶帝眉心一跳,心裡頭不知緣由地發煩。

  明德趕忙甩著拂塵,斥責道:「在陛下跟前也這般沒規矩!這又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

  小太監雙手撐著地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下,攝……攝政王……」

  「攝政王正一身素衣,去鳳儀宮報喪了!」

  「奴才打聽到,說是攝政王妃……薨了。」

  大慶帝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殿外一道閃電劈下來,慘白的光將他半邊臉映得毫無血色,又在下一瞬被黑暗吞沒。

  梁晝沉自從經歷過幾次刺殺後,攝政王府便被黑甲衛圍得跟個鐵桶一般!

  梁晝沉身邊那個倒戈向自己的暗衛也被他剷除乾淨了。

  他還指望皇后塞進去的人時不時能從府中傳出來些消息!

  現在人嫁進王府還沒一年,恐怕連梁晝沉的心都還不曾籠絡住,怎麼就死了?

  大慶帝臉上有一瞬間空白。

  「他獨自一人去了鳳儀宮?」

  小太監趕忙點頭,「對,奴才瞧得真真的,攝政王一身素衣,去了鳳儀宮。」

  大慶帝心中泛起嘀咕,難道是梁晝沉發現了王妃是假的,這才殺了她?

  不對,以攝政王的脾性,如果發現王妃是假的,不得把大慶的天捅個窟窿。

  可若是他沒發現王妃是假的,那他為何如此平靜?

  難道真的移情別戀了?

  驚疑混著不安的情緒翻上來,又被他壓成一片沉沉的平靜。

  「明德,讓龍鱗衛去打探一番。」

  明德趕忙應下,隨後給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小太監立刻連滾帶爬地退出去,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雨幕里。

  大慶帝伸手想去拿茶盞,指尖碰到瓷壁又收回來,擱在膝上,等著。

  半個時辰後,殿門再次被推開。

  一股潮濕的寒氣裹著一道頎長的身影涌了進來,帶著濃重的雨腥氣。

  龍鱗衛單膝跪地,恭敬道:「陛下,攝政王府掛起了白燈籠,黑甲衛將王妃的青鸞院裡里外外圍了三層,屬下不敢靠近。」

  大慶帝輕扣椅子扶手,龍鱗衛沒瞧見王妃的屍體。

  「再探!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龍鱗衛領命,然後轉身踏進瓢潑的雨幕里。

  大慶帝看著他身影消失在重重宮門之間,又被灰白的雨簾吞沒。

  龍鱗衛與黑甲衛,本該是大慶皇帝的貼身侍衛。

  可先皇駕崩時,只將龍鱗衛給了他,黑甲衛卻給了梁晝沉!

  要不是有黑甲衛護著他,梁晝沉他早就成了蠻夷的口糧,哪還有命在京城與他叫囂!

  他微微偏頭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那方被雨水洗得發亮的灰白檐角上。

  大慶帝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語氣里突然浮起一層懶散的愉悅來,「明德,你說朕這弟弟,是不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啊。」

  「他母妃因為他而被殉葬,他外祖一家也因為他死在流放路上,他的王妃也因為他死在了新婚日。」

  「如今就連皇后尋來給他以示慰藉的假貨,都死在了王府。」

  「他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因為他而死。」

  「他倒還有臉活著!」

  明德聽到這話後,趕忙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大慶帝垂眸看著桌上的奏摺,唇角輕輕勾起,手指交疊輕輕搓了搓,「給司太傅傳個話,南境海寇進攻的頻率太高了,讓那頭安分些,別讓孟戎死了。」

  「讓南境的樁子盯緊孟戎,若他再能做出寶物,立刻匯報給朕!」

  「再讓吏部加緊時間推進工部都水司郎中換任一事。」

  「對了,傳大理寺正宋暉入宮,別讓人瞧見了。」

  「是。」

  明德膝行著後退幾步,壓根不敢抬頭,趕緊縮著脖子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

  明德站在暖殿門口重重吐出了口氣,目光從廊下望出去。

  檐角水珠落得慢了些,在灰白色天光里,一顆一顆地往下墜,墜了很久很久,才落到地面碎開。

  雨似乎小了一點。

  陛下與攝政王如今行事,都越發荒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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