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為陛下做事


  翌日,雨後初晴的日光透過窗紙漫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昨日梁晝沉去宮裡報喪,今日攝政王府一片素縞,前院的嗩吶聲響徹整個王府。

  楊柳站在江離身側,替她系好腰帶,沉聲道:「江姑娘,主子不允許朝中大臣前來靈堂祭奠,就連陛下與皇后的人都被攔了。」

  「可今早天還不亮便放了一人進府。」

  江離餘光看到銅鏡中的自己,她抬手將銅鏡扣在桌上,語氣淡淡:「宋雲澈?」

  「是。」楊柳看了眼銅鏡,並未多事,順著江離的話道:「宋大人到時風塵僕僕,主子並未讓人攔他,他此刻應當還在前院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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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祭奠吧。」江離語氣很輕,「畢竟那裡躺著的是他的妹妹。」

  是一母同胞的妹妹宋沐瑤。

  也是姨母家的妹妹江黎。

  江離換好暗衛服,帶著楊柳,踏著嗩吶聲,前往了王府水牢。

  水牢中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還夾雜著潮濕的水汽,是一種枯敗腐爛的氣味。

  周遭的陰濕氛圍與窗外的春和景明仿佛不在一個世界中。

  江離到時,紀雪正在給一人下蠱。

  江離眼尖,瞧見了她指尖一截漆黑的蟲子,正在肆意扭動著肥碩的軀體。

  她腳步微頓,脊背發涼。

  她最怕這種蟲子了。

  楊柳回頭見江姑娘面色不好,以為是被水牢嚇到了,溫聲安撫道:「江姑娘別怕。」

  江離慢吞吞地點點頭,等紀雪徹底處理完後才繼續上前。

  玄燼雖受了不少折磨,可他好歹是暗衛出身,率先聽到了腳步聲,艱難抬頭望去。

  江離只居高臨下睨了眼他,並未駐足,徑直朝著關押宋暉的牢籠走去。

  黑甲衛替她搬來椅子,江離款款落座。

  宋沐瑤早已被釘在前院靈堂的棺材中,壓根承受不住扒皮釘骨酷刑的廖氏,此刻猶如死人一般浮在水牢髒污的水裡。

  宋暉雙臂被嬰兒手腕粗的鐵鏈固定,整個人只有腦袋露在水面上。

  水牢中的水渾濁不堪,他的傷口泡在這種水中,會發膿腐爛,讓他痛不欲生。

  可他還清醒著。

  難怪宋沐瑤生命力那般頑強。

  原來是隨了她爹。

  紀雪抱著錦盒跑到江離面前邀功,「江姑娘,他們所有人都被下了母子蠱。」

  她輕輕將錦盒遞到江離面前,滿臉驕傲,「這都是我的寶貝,母蠱不死,子蠱便不會死,子蠱不死,這些人就不會死。」

  江離喉間一哽,她看著那錦盒,一想到裡面裝的是方才看到的那種通體漆黑,肥碩蠕動的大黑蟲子,她就湧上一股惡寒。

  她硬著頭皮夸道:「好,紀雪真棒。」

  紀雪得了誇獎,立刻把錦盒塞進了江離懷中,高興地說:「這些母蠱給你保管,你想誰死,捏死母蠱就行。」

  江離不想要。

  紀雪解釋道:「江姑娘,這蠱我煉了好多呢,你放心拿著。」

  冰涼的錦盒讓江離渾身不適。

  她自己可以腦補出那大蟲子滑膩、腥臭、不斷蠕動的樣子。

  加之蠱蟲還會鑽進人的血肉中、藏在皮下,和人共生。

  一系列想像讓江離感到了生理性不適。

  楊柳察覺到了江離渾身僵硬,伸手從她懷中接走錦盒,輕聲說:「屬下替江姑娘保管。」

  江離微微鬆了口氣,「多……多謝。」

  楊柳:「江姑娘不必客氣。」

  紀雪的話讓宋暉本就灰敗的面容多了十成十的死氣。

  成為階下囚,想死不能死,想活活不了。

  宋暉嘴唇劇烈顫抖著,臉色煞白,他艱難道:「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

  江離臉上倒沒有什麼神情,「我與你不一樣,我心善。」

  宋暉譏諷的笑起來,江離荒誕的話與傷口的疼痛讓他忍不住顫抖起來。

  江離微微垂眸不去看他,他掙扎的模樣實在猙獰可怖。

  她摸索著手指上的骨節,輕聲道:「昨天王爺已經進宮報喪,攝政王妃薨了。」

  「宋沐瑤死後,以王妃的規格安葬,也算保全了她的虛榮心了。」

  宋暉還未說話,玄燼突然劇烈掙紮起來,鐵鏈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在牢中格外刺耳。

  玄燼猛地轉過頭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江離。

  楊柳站在江離身側半步處,一隻手按在腰側的刀柄上,下頜繃得死緊。

  玄燼頭髮散亂,幾縷白髮從鬢角垂下來,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望著江離的眼眶赤紅,似有話說。

  黑甲衛毫不客氣,拿起玄鞭向他甩去,「放肆!」

  玄燼口中溢出鮮血。

  江離嫌惡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繼續看向宋暉,問道:「宋暉,我爹娘當初去青州,可是你慫恿?」

  「還有晴雪院住著的玄醫,是誰舉薦?」

  宋暉渾身顫抖著,劇烈的疼痛刺激著他的頭腦,他越疼,眼中惡意越盛,他咬牙切齒道:「我憑什麼告訴你。」

  江離望著他沉默了半晌。

  她其實一直不明白,宋暉的惡究竟是天生,還是後天墮落成了這幅面目全非的模樣。

  她輕聲道:「舅舅,去年攝政王成婚,表兄沒有趕回來。」

  「你猜猜他如今在哪?」

  宋暉聽到這句話,他撐著一口氣奮力掙紮起來,水從口鼻里灌進來,絕望而冰冷。

  「你放過……放過他……」

  宋暉的傷讓他鬧騰不了多久,江離只沉默著等待著。

  半晌後,他絕望眸子裡滿是麻木的空茫。

  江離將一隻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身子微微傾斜,她又問了一句,「我阿爹阿娘,當初去青州,可是你慫恿?」

  宋暉直直望著江離,半晌後他才沙啞著嗓音吐出一個字,「是。」

  「是我傳信給你娘,讓她……咳……帶江聞序去青州。」

  江離:「為何?」

  宋暉:「不知。」

  江離冷眼瞧著宋暉。

  宋暉唇角溢出鮮血,疼痛折磨得他已經失去了所有辯駁的力氣。

  「我的確不知。」

  「我為皇上做事,他怎麼吩咐,我便怎麼做。」

  江離只覺得一口氣憋在了胸口。

  「那玄醫也是皇上舉薦?」

  宋暉微微搖頭,緩慢又艱難地吐出一句話。

  「玄醫,是駙馬舉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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