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小郡王死了
江離此刻竟然感覺不到心疼。
是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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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塊冰塞進她的心臟後又慢慢融化,把涼意滲透進了每一寸骨頭裡。
他們一家四口都避世隱居了,為何那些人的爭權逐利還要將無辜的人牽連進來呢?
人命在他們眼裡壓根不值錢。
江離手指微微顫抖著,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為何會在鎮西侯府埋沈姨娘這個棋子?」
宋暉輕嗤一聲,嘴唇才動了一下,便有腥甜從嗓子裡湧上來。
他咽不下去,便從嘴角浸了出來,滴在髒污的水中,一滴一滴紅的刺眼。
他苦笑著看著那一滴滴混在髒水中的血,他喘息著,「小黎,舅舅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知道那麼隱蔽的事?」
如今沈姨娘……
已經死了。
那日黑甲衛從鎮西侯府把人帶出來,還沒到王府,人就沒氣了。
鎮西侯為了從她嘴裡套出話來,用了重刑。
她將自己在侯府做過的事吐了個乾淨,唯獨不肯說是誰安排她進侯府。
可是幕後之人無非就是那幾個。
楊柳扶著江離起身,往水牢外走去。
「郡……郡主……」
玄燼手腳都被粗重的鐵鏈鎖著,整個人浸在齊胸的寒水中,明明又冷又痛,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肯挪開視線。
他奮力掙扎,一雙眸子猩紅暴戾,像剛從血海地獄裡爬出的修羅,沒有半分溫度。
他錯了。
「屬下錯了……郡主……屬下……」
江離連個眼風都不曾施捨給他。
黑甲衛揚起玄鞭,毫不客氣地抽在了他身上。
一個背叛主子的暗衛,若不是主子發話,他此刻就該跟那些人一樣,掛在青鸞院的廊下。
要是今天讓他衝撞了江姑娘,那就是他的玄鞭甩的不夠威風!
雨後的空氣帶著潮濕的黏膩,揮散不去的燥意縈繞在江離心頭,漸漸浮上了眉間。
她此刻真的想引來天雷,砸在大慶帝頭上!
江離本就心煩意亂,恰在此時手上的骨戒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灼燒感。
江離輕嘶一聲,忍不住低頭看去。
骨戒中的女鬼想要衝出禁錮才會導致骨戒發熱,江離的手指已經被骨戒燙紅了。
她忍不住蹙眉,這女鬼發什麼瘋!
「江姑娘。」
有個丫鬟提著裙擺氣喘吁吁地跑來,氣還沒喘勻,就趕忙道:「江姑娘,韓姑姑正找你呢,她說在青鸞院等你。」
江離把骨戒握在掌心,應道:「我現在過去。」
江離到青鸞院時,韓瑾坐在院中的石凳,身旁溫著壺酒,聞酒香就知道是好酒。
「快來。」韓瑾衝著江離招手,又替她倒了一杯溫酒,「嘗嘗,這可是我親手用糯米釀的。」
江離環顧了一周,青鸞院的陰氣消散了。
她仔細一看,才發現廊下的燈籠都不見了。
江離走上前坐在了韓瑾身旁的椅子上,楊柳識相地退到了暗中。
她端起酒杯輕嗅,溫潤不沖,是好酒。
韓瑾看著江離,眼尾泛著一層薄紅,不知是不是酒意上了頭。
她回過頭將杯中酒液慢慢轉了一圈,垂眼看著酒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當年那個死在腹中的胎兒,也是個女兒。
「韓姨今日怎麼有興趣喊我來喝酒?」
韓瑾心有惆悵,避重就輕道:「就當……慶祝一下你手刃仇人,大仇得報吧。」
手刃仇人,大仇得報。
這兩樣如今也只完成了一半。
還有一半,正高坐皇位,她目前還無力撼動,但並不是永遠無力撼動。
江離彎了彎眉眼,她微微嘆口氣道:「韓姨,攝政王妃死了,你說我如今這幅模樣,今後在京中,恐怕又要讓人議論紛紛了。」
韓瑾望向她,江離微微仰著臉,手中捧著酒杯,眉眼被樹枝縫隙中漏下的光影染得柔和,整個人陷在一片絢爛的陽光中,美如幻境。
韓瑾揮揮手,隨意道:「怕什麼,萬事有王爺替你盯著,今後你便像以前一樣肆意地活。」
江離抿唇,並未接話。
韓瑾又飲了一杯,那股辛辣伴隨著苦澀,滑進了腸胃中。
江離轉頭看她,柔聲道:「王爺說過,會去鎮西侯府提親,韓姨,女兒紅挖出來的太早了。」
「應當等我定了親再喝。」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她的唇角滑下一線,在日光下泛著一點晶瑩的光。
韓瑾鼻尖猛地一酸,她趕忙側過臉將眼尾的淚水擦掉。
這酒是她親手釀製,埋在藥王谷多年的女兒紅,去年她來京中時,特意從藥王谷那棵樹下挖出來的。
本就是給小黎帶的酒。
如今看來,的確喝早了。
江離餘光里掠過一道頎長的影子。
她偏頭看去,就見梁晝沉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正望著她這邊。
「王爺?」
梁晝沉眸光微微一動,墨發高束,眉眼在廊下的陰影中愈發深邃。
韓瑾看到梁晝沉後,本想退避。
「韓姨,我有事與你說。」
暗衛替他搬來椅子,放在了江離身側。
江離好奇望過去,日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陰影,襯得那雙本就深不見底的眼睛愈發幽暗難測。
韓瑾便也不著急離開,穩坐回了椅子上,也替他倒了杯溫酒。
梁晝沉接過溫酒,輕抿一口,隨即道:「長公主府小郡王死了。」
韓瑾手指一抖,隨即若無其事的給自己倒了杯酒,猛地一口飲下。
嗓音被酒灼得沙啞:「怎麼死了?」
梁晝沉語氣平淡,「昨夜長公主府的小佛堂發生了怪事,掛在廊下的燈籠總是會斷一根骨架。」
「長公主身邊的嬤嬤及時去請了國師入府,小佛堂的動靜吵到了郡王。」
「他自從上次被暗算後,心裡便扭曲了,竟然想藉此砸了小佛堂。」
「不料腳下絆在了蒲團上,一頭磕在了供桌上,就那一下,便要了小郡王的命。」
江離心中隱隱浮現出一絲疑惑。
當初阿兄只算出郡王是無子的命格,可沒有算出他會早亡啊。
梁晝沉將酒杯放在桌上,隨後輕聲道:「長公主醒來後便瘋魔了,提了長劍刺傷了駙馬。」
韓瑾飲酒時太急,被嗆得劇烈咳起來。
梁晝沉繼續道:「長公主當時只念著四個字……」
「父債子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