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就憑你還想搶人?
平陽郡主的聲音在功德堂里炸開,樑上積年的香灰都似被震得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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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正在添燈油的僧人嚇得手一抖,惶惶地朝這邊望來,又不敢上前。
「郡主,佛堂內請勿喧譁。」元安鵠停住了腳步。
她沒回頭,只站在門檻前,背對著平陽。
山風從身後的殿門灌進來,吹得她杏色褙子輕輕翻卷。
那盞母親的長明燈在佛前微微搖動,暖黃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靜。
「我可沒告訴過任何人,那天私宅的細節。」
她慢慢轉過身。
「更何況郡主久居深宮,消息是從哪裡聽來的?」
平陽郡主的臉色在殿內昏黃的光線下難看到了極致。
她像剛從那股子沖腦門的怒氣里醒過來,猛地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麼。
「我……我自然是聽外頭傳的。」她別開眼,語氣還硬,脖子卻已經不自覺地僵直。
「外頭那些流言,什麼版本沒有,我聽個一句兩句又怎麼了?」
「外頭傳的是我去了私宅,可傳不出私宅內發生了什麼。」元安鵠往前邁了一步,句句如刀。
「是薛姒告訴你的?還是你本來就知道?」
平陽下意識退了半步,腳跟撞在蒲團邊上,險些絆倒。
她臉上先是慌,繼而是羞惱,最後竟變成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是我又如何!」她抬起下巴,眼睛通紅,「我就是知道!那地方我比你熟,裴昭的事我樣樣都知道!」
「你算什麼東西,半路殺出來,憑什麼站在他身邊?」
「那日給薛姒遞藥,給她地址的人,是你。」元安鵠聲音陰沉,像終於合上最後一塊拼圖。
「她演得再真,也得先知道王府的位置。原來是你。」
平陽不否認,只盯著她冷笑:「對,就是我。那又如何?你去告我啊,說平陽郡主害你失身。」
「你有證據嗎?你以為憑你一張嘴,就能讓宗室認罪?我母妃還在宮裡,聖上都不願動我。」
「你一個罪臣孤女,能奈我何?」
她越說越挺直,仿佛郡主的外皮重新套回了身上。
「元安鵠,我今日叫你出來,就是明明白白告訴你,這人我要了。」
「我從小認識他,他有今天,我比誰都清楚。」
「你才出現過幾回?你了解他什麼?你不過是他用來還元家人情的犧牲品。」
元安鵠笑了,笑容叫人無端發寒。
「郡主口口聲聲說你認識他早。」她慢慢走近,與平陽之間的距離縮到不足三尺。
「那你知不知道,他小時候是誰帶進定國公府,與我一同練武的?」
平陽一怔。
「你們皇宮裡那些貴人,誰正眼瞧過他?誰替他擋過一次冷箭?誰在他被人圍著踩的時候,把人一個個打跑?」
「你說得對,他從前在宮裡連頓飽飯都吃不上。他被打得最狠的那一年,是我爬樹翻牆,天天給他送吃的。」
平陽臉色越來越白。
「你認識他更早?」元安鵠輕輕重複了一遍,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諷色。
「那你知不知道他小時候被聖上打斷了哪邊肋骨?又是誰給他偷偷請的跌打郎中?是誰從小支持他練武出征?」
平陽被她問得半個字也回不出來。
她當然不知道。她只是遠遠地看著,從憎惡到好奇,從好奇到偏執。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早,夠近,夠了解裴昭。
可元安鵠只輕輕幾句話,就把她自以為的「十年熟稔」踩成了滿殿香灰。
「你不過就是仗著定國公。」平陽終於受不了,聲音尖利起來。
「可那又怎樣!你們元家如今是什麼光景,你還要拖累他跟你一起翻案?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元安鵠不怒反笑,語氣陡然輕快:「我配不配,郡主說了不算!」
「元安鵠!」
「郡主若是想搶,儘管放馬過來!」
元安鵠抬腳跨出門檻,只留一句。
「可別到時候搶不過,又跑來跟我炫耀,自己從小就認識他。」
平陽郡主在後面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到底沒再追出來。
出了山門,日頭已經偏西。元安鵠站在長街邊,看廟會的人群漸漸散了,香火氣還裹在風裡,一陣一陣地往山下去。
平陽郡主的馬車果然沒等她。那輛雙馬車從側邊駛出,經過她時不僅沒停,反而跑得飛快,像在故意揚她一臉塵土。
元安鵠也不惱,只慢悠悠往山下走。
沒走多遠,雲雀便駕著一輛青篷小車追了上來,遠遠就喊:
「小姐!那郡主怎麼一個人走了?」
「她比我先走一步。」元安鵠上了車,語氣淡淡。
「您是沒瞧見,那位在車裡臉都青了。」雲雀撇了撇嘴,「她是不是給您氣受了?」
「明明是我給她氣受了。」元安鵠靠進車裡,閉上眼。
雲雀聽得一頭霧水,也不敢多問,只趕著車往竹苑走。
過了一會兒,她到底沒忍住,小聲咕噥:「什麼郡主,一點規矩都沒有。」
「您可是未來的攝政王妃,她跟您搶?她也不照照自己。」
「就憑她,也想跟我搶攝政王?」元安鵠沒睜眼,只輕輕哼了一聲。
雲雀眼睛一亮,回頭笑道:「小姐,您可算開竅了!」
元安鵠沒接話。她當然不是在向裴昭服軟。
她只是突然覺得,平陽郡主這種傢伙,實在讓人生厭。
既然她想要,她就偏不讓。
她非但要占住這個位置,還要讓人知道,裴昭身邊,從來沒有第二個配和他並肩的人。
馬車剛到竹苑,還沒停穩,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景鴟從巷口躥出來,一臉焦灼,看見元安鵠下車,三兩步衝過來,壓著嗓子道:
「大小姐,不好了!王爺他最近經常去見那平陽郡主,而且說什麼都不讓我跟著!」
元安鵠動作一頓。
雲雀也愣住。
景鴟急得直搓手:「真的,就這幾日,去了三回了。每回都挑我不在的時候。」
「大小姐,那個平陽郡主是什麼人,您今日應該也瞧出來了。」
「王爺他不知被灌了什麼迷魂湯,您可不能由著那女人胡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