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局之法?
崇禎喘著粗氣抬頭,視線越過地上跪著的紅袍官員,看著林澈。
「你……好得很。」
崇禎咬牙。大殿裡很安靜。
崇禎提高了聲音。
「既然你敢在這金鑾殿上,把滿朝文武罵作國賊,把朕的籌謀貶為天真,把大明江山說得國將不國!」
崇禎站起來,甩了一下袖子,指著林澈大喊:
「那你告訴朕,你可有破局之法?」
「若你說得出來,朕便給你這掀桌子的權力!若你說不出來,你就是在這危言聳聽的妖孽!朕今日定要將你千刀萬剮,以正視聽!」
林澈擦了擦嘴角的血沫,看向上方的崇禎,冷笑了一聲。
「皇上,臣心裡當然有破局之法。五年平遼的真方略,臣有。填補國庫窟窿的搞錢路子,臣也有。甚至連怎麼把西北那些快餓死的反賊重新變成大明良民的法子,臣全都有。」
林澈拖著長音,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錢龍錫和周道登等人。
「但是,臣現在不能說。」
崇禎攥緊龍椅扶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你敢耍朕?!」
「臣不敢。」林澈大聲說,「只是這大殿裡,除了皇上,站著的皆是碩鼠,跪著的儘是國賊!臣的方略若是今兒在這兒吐露半個字,不出半日,大明各地的豪紳就會收到密信,皇太極的桌案上就會擺著臣的底牌!」
「到那時,破局之法,就會變成大明的催命符!」
一直低頭的內閣首輔李標變了臉色。
被揭了老底的次輔錢龍錫最先受不了。錢龍錫頭皮發麻,今天若是讓這小子活下來,或者是讓林澈單獨面聖,自己那三萬畝隱田的事一旦徹查,就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皇上!」
錢龍錫吼了一聲,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兩步,把頭磕得金磚砰砰作響,血流滿面。
「此等狂徒,滿口胡言,意在離間君臣,禍亂朝綱!臣以項上人頭擔保,此人必是閹黨孽障,妄圖妖言惑眾!請皇上即刻將其就地菹醢,交三法司嚴審其幕後主使!」
有了次輔帶頭,平台內跪著的六部堂官和都察院言官達成了默契。
「臣附議!此人不殺,朝綱難振!」閣臣周道登連連叩首。
「若不殺此獠,臣等唯有以死相諫,請辭歸鄉!」十幾個東林黨官員摘下烏紗帽,拍在金磚上,大有皇帝不殺人,他們就集體罷工的架勢。
大殿裡全是喊殺聲。平日裡斗得你死我活的官員,此時為了弄死一個從七品小官,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團結。
林澈站在原地看著這場表演。
龍椅上,崇禎沒有說話。崇禎看著階下這群臣子,又看向站立的林澈。
崇禎後背有些發涼。
錢龍錫這幫人哪裡是為了朝綱。分明是被戳穿了痛處,做賊心虛,想要殺人滅口。
但大明的江山還得靠這幫文官撐著。崇禎剛登基不久,如果今天為了一個林澈,與整個文官集團撕破臉,引發六部停擺,大明承受不起這個代價。
可是林澈不能死。
這個看穿了天下大局、點破了國庫真相的人,是崇禎如今唯一能用的人。
崇禎掙扎了片刻。
「夠了!」
崇禎一掌拍在御案上,大殿上的回聲嗡嗡作響。群臣安靜下來,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人御前咆哮,污衊重臣,狂悖至極,罪不容誅!」崇禎咬著牙,指著林澈,「來人!褫奪其官服,給朕押入北鎮撫司詔獄!關進最底層的死牢,嚴加看管!」
群臣聞言,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錢龍錫呼出一口氣,暗自冷笑。進了錦衣衛的詔獄,還不由著他們這些閣臣暗中塞點銀子,做個手腳讓林澈暴斃。
崇禎接下來的話,卻讓錢龍錫臉色變了。
「傳朕口諭,此犯乃欽定重犯,任何人不得過問,不得探視。沒有朕的御用金牌,錦衣衛膽敢放進詔獄一隻蒼蠅,或是讓他少了一根寒毛……」
崇禎盯著錢龍錫的臉,「朕誅他滿門!還有,凡敢上疏求情或落井下石者,皆以同黨論處!」
首輔李標渾身一震,抬頭看向龍椅上的少年天子。
進了死牢,不僅不准探視,還不准死。
在宦海浮沉了六十多年的李標後背出汗。皇上哪裡是在重罰。分明是借著發怒,用詔獄把這小子保護起來了,斷絕了外廷文臣暗下殺手的可能。
殿外的錦衣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澈。
林澈沒有反抗。有了系統獎勵的霸王之力,林澈原本虛弱的身體此時頗為結實。林澈看了一眼龍椅上的崇禎。
這小皇帝還不算蠢到家,至少聽懂了。
「老登,悠著點。」路過錢龍錫身邊時,林澈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留下一句話,「回去趕緊把你無錫老家那三萬畝的地契燒了。不然錦衣衛去抄家的時候,你這把老骨頭解釋不清的。」
錢龍錫渾身的力氣被抽乾,癱軟在金磚上。錢龍錫看著林澈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
一刻鐘後。
百官散盡,袁崇煥也早已被太醫抬走。平台大殿空曠下來,金磚上還留著幾滴血跡。
崇禎坐回龍椅上,盯著地上的血跡,揉著額頭,聲音有些嘶啞。
「王大伴……」
「老奴在。」站在陰影里的司禮監太監王承恩上前,跪伏在御案旁。
「你覺得剛才那個人……是個瘋子嗎?」崇禎沒看王承恩。
王承恩低著頭,兩手攏在袖子裡,額頭貼著金磚。
「老奴不敢妄議朝政。」
「朕讓你說真話!哪怕就一句!」崇禎抓起御案上僅剩的半塊白玉鎮紙砸出去。鎮紙擦著王承恩的帽子摔碎在地上。
王承恩沒躲,過了好一陣。
「那人說的軍國大計,老奴聽不太懂。」王承恩聲音放的很低,「但有一件事……老奴今日拼著死罪,也要回皇上的話。」
「講。」
「上個月,皇上命老奴去內帑盤帳,準備擠出些銀子賑災。」王承恩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抖,「老奴怕算錯,親自點算,足足核了三遍……」
王承恩停了一下,腦袋磕在地上。
「正如那小官所言……皇爺的內帑里,別說賑災,如今空曠的看著都可憐。剩下的銀子,不及九邊半月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