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皇帝,你被耍了!
林澈視線越過崇禎,看向還跪在泥水裡的駱養性。
「皇上,接下來的話要是多進一個雜人的耳朵,大明江山明天就得在您手裡斷送,您敢聽嗎。」
底牢里安靜的嚇人,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爾發出動靜。
駱養性被那眼神盯的發毛,冷汗把飛魚服都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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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爾耕是個識趣的,立馬把頭死死扎進水窪里。
他雙手拼命捂住耳朵,連喘氣都掐著動靜,生怕惹來殺身之禍。
崇禎順著視線瞥了眼地上的人,立刻明白過來。
「駱養性,滾去辦你的差,照著林澈剛才說的,先把那兩成贖罪銀給朕敲出來,事情沒落聽前不許見任何人,也不用來復命。」
駱養性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退出底牢。
甬道里很快只剩下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確認人走遠了,林澈這才抬了抬下巴,點了點地上的田爾耕。
「外頭那個蠢貨是帶毒的,隨時會壞事,接下來的話要剝根究底,還得帶上這老登做活靶子旁證。」
崇禎心裡一驚,登基至今還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這等關乎大明存亡的後手,他絕不能漏掉。
「王承恩。」
崇禎聲音壓的很低,透著股陰沉。
一直在暗處階梯上候著的王承恩快步走下來,彎腰低著頭。
「準備兩件寬大黑斗篷,把這兩人罩嚴實了,走鎮撫司北面的暗道弄進宮,一路上要是漏了半點風聲,或者讓第四個人看見他們的臉,你這內廷總管也就當到頭了。」
「老奴明白。」
王承恩應聲,手腳麻利的取來連帽黑袍。
林澈毫不在意的披上斗篷,動作從容。
田爾耕連滾帶爬的從泥水裡起身,把自己死死裹進黑布里,緊緊跟在最後面。
半個時辰後,紫禁城乾清宮暖閣。
門窗被王承恩從外面死死鎖住。
殿內沒點大蜡,只在御案旁留著兩盞幽暗的宮燈。
紫銅香爐里飄出淡淡的沉香氣味,混著地龍散發的燥熱,跟剛才那陰冷惡臭的底牢完全是兩個世界。
崇禎甩掉黑大氅,雙手撐著紫檀木御案,死死盯著大殿中央的林澈。
「現在這裡只有朕,還有這個連活人都不算的閹黨餘孽,你說大明還有一著真正要命的連環棋,到底是什麼。」
崇禎語速很快,透著些急切和慌亂。
林澈看了一圈暖閣,徑直走向御案左下首那張太師椅,大喇喇的坐了下去。
他順勢往後一靠,二郎腿高高翹起。
這做派落在崇禎眼裡簡直大不敬,他硬生生咽下了喊人把這小子千刀萬剮的衝動。
「皇上,您是不是覺得只要放任駱養性去敲詐那幫江南清流,把國庫填滿了,再去整頓九邊,這大明就天下太平中興有望了。」
林澈手指輕輕敲著太師椅的扶手,語氣透著嘲諷。
「難道不是。」
崇禎反問。
「有了銀子朕就能給西北災民放糧,就能足額發放九邊遼餉,那些文臣就算背地裡罵朕,可銀子進了內帑,主動權就在朕的手裡。」
林澈冷笑了一聲,在空曠的暖閣里顯得有些刺耳。
「錯了,錯的離譜。」
「貪污空餉流寇建奴看著要命,對大明而言也不過是外傷。」
林澈上身往前探,直直逼視著天子。
「大明真正的絕症,是您這位九五之尊手裡壓根就沒有一把真正屬於自己的刀。」
崇禎臉色鐵青。
「荒謬,朕剛才命駱養性去辦事,錦衣衛緹騎遍布天下,只對天子一人負責,他們隨時能抄沒那些貪官的家產,就是朕手裡最快的刀。」
「快刀。」
林澈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太祖爺撤親軍都尉府設錦衣衛,結果這幫人手握特權私設公堂敲詐勒索,逼的太祖只能搞個南鎮撫司來查自己人。」
「到了成祖爺覺得錦衣衛跟外朝有染,弄出個東廠讓太監去監視錦衣衛。」
「憲宗皇帝嫌東廠跟錦衣衛也穿一條褲子,搞出個西廠去查東廠和錦衣衛。」
「正德朝劉瑾掌權,覺得東西兩廠和錦衣衛全爛透了,乾脆建個內行廠監視前面所有廠衛。」
林澈一把掀翻了桌上的幾本帳冊。
帳冊散落了一地。
「皇上,您自己用腦子想想。」
「這大明的監察機構像不像套王八,一層套一層,層層疊疊套了四五層。」
「為什麼先皇們要不停的建新廠衛。」
「因為只要給一個機構法外的特權,卻沒有任何人能在明面上約束他們,他們最後必然走向腐化。」
「皇上不如親自問問這位前任頭子,您引以為傲的錦衣衛到底是天子的快刀,還是早他娘爛穿了心肺跟文臣權貴穿一條褲子的內鬼。」
田爾耕趴在地上抖個不停。
崇禎厲聲開口。
「駱家三代世受皇恩,駱養性怎敢欺瞞於朕。」
「他不敢,皇上您真以為剛才在底牢里駱養性上躥下跳要帶兵去抄家滅族,是忠心耿耿替您分憂。」
林澈一巴掌重重拍在奏摺堆上。
「他那是做賊心虛,想趕緊把水攪渾。」
「駱家掌管錦衣衛,私底下早跟外朝那幫文臣豪紳牽扯不清,他叫囂著把滿朝文武殺絕,您當他真沒腦子呀,在官場上想辦不成上司交代的事,最狠的招從來不是抗旨,而是順水推舟故意把事情激化。」
崇禎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太清楚您的底線了。」
林澈的話直戳天子心窩。
「錦衣衛不可能一晚上把滿朝文武抓絕,只要他借著抄家的名義把動靜鬧大,挑幾個外朝拋出來的棄子見血,那些藏在幕後的大魚就能借題發揮,順理成章的煽動六部罷工讓朝廷徹底癱瘓,您為了保全局面最後只能被迫收手,這才是他明面上替您辦事,暗地裡幫文官斷尾求生順便給您挖坑的陽謀。」
「既然這樣你剛才為什麼還要攔著他,甚至當著他的面提出只要兩成。」
崇禎聲音發澀,感覺自己像個被戲耍的瞎子。
「我不攔著他大明明天就得炸鍋。」
林澈重新靠回太師椅,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我當面說只要兩成,就是借駱養性這個內鬼的耳朵,把底線傳給外面的文官聽。」
「只要那幫碩鼠覺得能花小錢買全家性命,就會捏著鼻子認栽,這叫穩住盤子再慢慢割肉。」
暖閣里安靜極了,崇禎頹然跌坐在龍椅上。
他坐鎮深宮,以為放出的是咬人的餓狼,結果竟是別人養熟的家犬。
「既然駱養性不堪用,錦衣衛也是個千瘡百孔的破篩子。」
崇禎猛的抬起頭,眼裡透著瘋狂和急迫。
「朕手裡沒刀這死局該怎麼破,還有誰能替朕去割文官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