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皇帝的新刀
林澈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早涼透了,他滿臉嫌棄的把茶葉梗吐在名貴地毯上。
「皇上,您這還是沒轉過彎來啊。」
他隨手把茶盞磕在紫檀木御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剛才底牢里那出戲,讓駱養性去敲詐兩成贖罪銀,可不光是為了搞錢,那是讓他去給咱們當活靶子的。」
「您琢磨琢磨,錦衣衛拿著索命的名冊挨家戶敲詐,滿朝文武的眼睛是不是全盯在駱養性身上。」
「他們會在背後痛罵廠衛跋扈,還要互相串聯商議怎麼止損,背地裡肯定瘋狂填平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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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身子往前探了探,借著昏暗的燭火死死盯著崇禎。
「就在他們被駱養性吸引了全部注意的時候。」
「這大明朝堂之下的視線死角,就是您另起爐灶的絕佳時機。」
崇禎眼皮猛的一跳,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另起爐灶?」
「對,咱們得重鑄一把沒任何人知道也沒派系牽連的新刀,一把完完全全只屬於您的新刀。」
林澈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指節重重敲了敲那張大明十三省地圖。
「廠衛之所以爛,就是因為他們在那個位置太久了。」
「既然擺在明面上時間久了,那就一定會被收買被提防。」
「這真正的刀從來都不是抽出來讓人看的,得藏在暗處,等需要的時候一擊致命。」
林澈轉頭瞥向角落,視線落在跪伏著的田爾耕身上。
「老登,你們當年掌管北鎮撫司探聽官員陰私靠的是什麼,難道是手下穿飛魚服的百戶去扒人家牆根。」
田爾耕嚇的一個哆嗦,趕緊把沾滿泥水的老臉抬了起來。
「回林大人……回皇上,錦衣衛的人大都是世家承襲面孔熟的很,稍一露面就被人盯死了。」
「罪臣當年查文臣底細,用的……是外圍的閒漢暗線。」
「說具體點,哪些人。」
林澈冷聲追問了一句。
田爾耕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偷眼去瞥面色陰沉的崇禎,他根本不敢隱瞞。
「就是教坊司里最不起眼的龜公,官員府上送夜香的老卒,還有茶館裡說書的瞎子。」
「還有那些連功名都考不中,成天在秦淮河畔蹭吃蹭喝的落魄酸儒……」
「圖什麼啊。」
「圖錢,也圖咱們給的一點小恩小惠。」
「有時候他們欠了賭債或者犯了事,在順天府要挨板子,罪臣吩咐人遞句話平了事,他們這條命就是咱們的了。」
「哪家大人昨夜在哪個花魁房裡說了什麼夢話,哪家夫人的鋪子裡偷偷進了多少私鹽,他們探聽的比誰都准。」
崇禎死死握住龍椅扶手,指節都泛白了。
他做夢都想不到,堂堂朝廷命官的生死要害竟捏在一群最底層的市井潑皮手裡。
「聽見了嗎皇上,這才是大明最大的情報網。」
林澈一腳踢開地上的廢棄摺子,直面著天子。
「販夫走卒青樓女子落榜書生,他們遍布京城無孔不入。」
「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暗中砸錢,把這些三教九流全部收編。」
「不給編制也不給官服,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為誰效命。」
「只要拿捏住軟肋,就能把他們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暗網。」
林澈雙手撐在御案上,直直對上崇禎的視線。
「這張網不抓人,只幫您剝開大明朝堂虛偽的皮囊。」
「江南米價到底是多少,兵部發給九邊的軍餉在哪家票號打轉,哪怕是錢龍錫今晚書房裡燒了什麼信件。」
「只要您想知道,明早就會有一張字條擺在您的御案上。」
崇禎聽的熱血上涌,他登基以來每天只能依靠內閣送上來的粉飾奏摺。
林澈的構想簡直是打破文官信息壟斷的絕殺。
「好一個暗網。」
崇禎站起身,聲音激動發澀。
「但探聽消息終究只是耳目,若查實了謀逆貪墨,這群潑皮拿不動刀去抄家。」
「朕總不能每次都靠駱養性,那蠢貨早晚得壞事。」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步。」
林澈退後兩步扯過一張空白宣紙,他拿起硃砂御筆重重寫下四個大字。
大明廉政公署。
「這將是您手裡唯一見血的刀,只聽命於天子,絕對獨立於內閣六部乃至錦衣衛之外。」
「擁有徹查拘捕和越級密奏的權力,一查貪污舞弊二查結黨營私三查軍隊吃空餉。」
崇禎眉頭皺起,多疑的他本能的感到警惕。
「這跟先祖設立的廠衛有什麼區別,賦予滔天權柄,時間久了必然又是一個尾大不掉的東西。」
林澈隨手把御筆扔在一旁。
「區別就在於用什麼人,到底怎麼定規矩。」
「廠衛為什麼會同流合污,因為他們是世襲軍戶有族譜有親戚。」
「只要有世俗牽絆,文官豪紳就能順藤摸瓜送銀子送宅子,硬生生把他們變成同坐一條船的人。」
「所以這把新刀選拔條件必須苛刻到絕情,得徹底切斷所有社會關係。」
「第一條就是從各地死牢里,提拔那些被貪官逼的秋後問斬的死囚。」
「查明冤情後您秘密給他們簽死契赦免死罪,他們的命是您給的,對這滿朝貪腐只有刻骨仇恨。」
「這幫人放出去咬人絕不鬆口。」
「第二是從九邊戰死將士的遺孤還有路邊凍死的乞丐里挑。」
「帶到秘密校場從小訓練,只認天子為再生父母。」
「沒有宗族親友,這群人就是沒開刃的生鐵,您指哪他們就砍哪。」
「第三就是從底層連飯都吃不上,被上官剋扣的差點譁變的老卒里選。」
崇禎聽的出神。
他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支絕對忠誠又滿眼殺氣,且六親不認的軍隊。
「但大權在握誰能保證他們不貪,面對江南商人送來的幾十萬兩白銀他們能不動心嗎。」
崇禎死死盯著林澈。
「咱們有兩套鐵律。」
「第一條是高薪養廉,俸祿是普通知府的十倍二十倍。」
「查抄贓款的獎勵按比例由內帑直接兌現,給足下半輩子花不完的錢。」
「要讓行賄成本高到那幫豪紳根本沒法承受。」
「第二條就是連坐監督,公署內分情報行動和內部肅貪三科而且互相不知底細。」
「行動科要是受賄放跑貪官被查出來,受賄者凌遲,所在小組十人全連坐斬首。」
「把命綁在一起,他們自己就會拿刀逼著自己人乾乾淨淨。」
大殿內安靜極了。
崇禎呼吸急促,在御案後快速來回走動。
不沾朝堂因果還死死捏在皇帝手裡,高薪加殘酷連坐再配上無孔不入的暗網。
這才是真正的天子之劍。
一旦建成,什麼東林黨閹黨餘孽,全都要在這把刀下發抖。
「妙啊,絕妙。」
崇禎猛的停下腳步,雙眼因充血透著瘋狂,他壓抑數月的亡國焦慮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這群偽君子不是喜歡做假帳嗎,朕倒要看看當他們鋪床的小妾都是朕的耳目時還怎麼瞞天過海。」
「等這批毫無顧忌的死士踹開他們大門時,他們滿嘴的仁義道德能不能擋得住刀。」
「皇上,您可先別高興的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