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千古陽謀
林澈隨意抬起一腳,將那本大同真解踢到火盆邊緣。
「內部的血早被他們唆幹了,」
他微微偏頭,眼神里透著幾分漠然。
「唯一的活路,就是拿鞭子抽著這幫吸血蟲,去吸外人的血。」
「所以你就捏造偽書,編造石見銀山的謊言?」
崇禎的聲音帶上了一分乾澀,喉結艱難的滾動著。
「誰說是謊言?倭國石見,銀礦深埋地下不足丈許,儲量數億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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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忽的輕笑一聲,直勾勾盯著崇禎的眼睛。
「那是我給這幫餓狼準備的真肉,至於這本偽書,不過是賞給他們遮蓋吃相的遮羞布。」
林澈往前逼近半步,大馬金刀的姿態死死壓制住了龍椅上的帝王,語速陡然加快。
「只要有替天行道這張皮,內閣會自己去廢海禁,武勛會掏空地窖去造戰艦。」
「皇上什麼都不用做,只需等他們把船造好,降下一道特許出海的聖旨,名正言順的占下大明皇家遠洋商號最大的乾股。」
「他們出錢出船,底艙里塞滿西北快餓死的流民去當炮灰。」
「打下來的真金白銀,大頭合法滾進內帑,他們還得自己掏錢,替大明養著這支橫掃天下的水師!」
崇禎沉默了。他盯著眼前的紫檀御案,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他看懂了林澈的盤算。
沒下發一道聖旨,沒動用國庫一文錢,林澈只是拋了個餌,就讓那些平日裡一毛不拔的權貴們紅了眼,心甘情願地自掏腰包去給大明造船建水師。
林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說乾的嗓子,隨口打破了殿內的安靜。
「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皇上該聽明白了。」
「駱養性敲來的那筆買命錢,能結帳了嗎?」
林澈隨意指向門外的黑夜。
「皇上想穩坐這最大股東的位子,總不能全憑一張嘴。」
「微臣得拿這筆錢,把那些快餓死的流民淬成咱們手裡的刀。」
「微臣這把暗刃若是再不磨利,日後分紅的宴席開席,誰去幫皇上宰殺那幫企圖掀桌子的肥豬?」
暖閣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崇禎癱在龍椅上,面色有些許複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久,崇禎猛的轉過頭,眼底的猜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瘋癲。
「大伴!」
崇禎的聲音有些飄忽,卻透著歇斯底里的果決。
「老……老奴在。」
角落裡的王承恩抖若篩糠。
「去查收駱養性送進內帑的現銀,直接撥出五十萬兩……不,撥八十萬兩!」
崇禎猛然起身,雙目赤紅的盯著林澈。
「不要入帳,裝進大車,連夜給林卿拉到羊肉胡同的院子裡,去,現在就去!」
林澈嘴角扯出一抹得逞的弧度,毫無敬畏的拱了拱手。
「皇上聖明。」
「有了這筆錢,不出三月,微臣還您一把不見血不回鞘的屠刀,告退。」
他轉身就走,快跨出門檻時,腳步忽的一頓,頭也不回的扔下一句。
「對了,讓順天府抓捕抄書匠人的動作收著點。」
「南城那幾家刻坊都是微臣剛鋪的暗網,砸壞了,您還得拿錢重新組。」
風雪灌進暖閣的瞬間,門帘落下,人已消失在黑夜中。
崇禎頹然閉上眼,雙手死死摳住龍椅扶手,臉頰肌肉瘋狂抽動,仰起頭髮出一聲嘶啞長嘆。
當夜,羊肉胡同。
刺骨的北風卷著冰碴子,林澈到家不過一炷香。
十二輛連車軸都裹著厚麻布的沉重騾車,在數百名錦衣衛暗樁的押送下,轟鳴著停在院前。
「哐當~」
沉重的黑漆木箱被力士一口口卸下,足足碼了半人高,壓的黃土地基生生凹陷下數寸。
廊檐下,林澈裹著雪白的大氅陷在太師椅里,百無聊賴的撇著茶沫。
院子裡那堆足以買下半座京城的銀山,在他眼裡仿佛只是幾塊爛磚頭。
老耿深吸了一口寒氣,強行將視線從箱內那片刺目的官鑄白光上移開。
整整八十萬兩現銀。
這個曾經在詔獄裡咬碎過無數硬骨頭的前五彪之首,此刻眼底那抹屬於常人的貪婪被徹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聞見漫天血腥氣時的凶戾狂熱。
「大人。」
老耿咬著後槽牙,每個字都透著興奮。
「糧草足了,咱們的公署~是不是該招兵了?」
林澈端起粗瓷茶盞吹散浮葉,語氣冷酷。
「帶十萬兩去,兵分三路。」
「第一路,去死牢,專挑背著滅門大案和官逼民反的悍匪死囚。」
「告訴他們,本官買下他們的命,這輩子只能當見不得光的一條狗,敢呲牙,立刻剮。」
「第二路,去京郊收容所,專挑從遼東死人堆里爬出來卻被上官吃空餉趕出軍營的邊軍老卒。」
「給足安家銀,重新武裝他們。」
「第三路,去外城流民營,挑十到十四歲敢拿竹片子捅穿野狗肚子的半大孤兒。」
「集中訓練殺人追蹤做暗帳,這些人,是廉政公署五年後的根基。」
老耿胸膛起伏,將一口冰冷的冬風硬生生咽進肺腑。
不要讀書人,不要良民,專挑被文官集團逼到絕境的厲鬼。
只有這些對大明官場毫無敬畏之心的棄子,才會化作最殘忍的絞肉機。
「把你在錦衣衛那套論資排輩的臭規矩爛在肚子裡。」
林澈將一份草紙擲到老耿胸前。
紙上只有兩條鐵律。
第一,高薪養廉,底層緹騎月銀二十兩,外加京城小院,肉食足量。
第二,極刑連坐,凡收受賄賂或泄密,該人凌遲,同組斬首,直系親屬發配遼東填前線。
「慈不掌兵,去吧,五天之內,我要看到廉政公署的第一批三百人建制。」
「遵命!」
老耿扛起兩口裝滿銀錠的黑木箱,轉身沒入夜色,撲向了京城最黑暗的角落。
三日後,刑部甲字號死牢。
爛草堆里,三十幾個鎖著重枷的死囚瑟縮著。
黑斗篷緩緩掀開,露出老耿那張自帶死氣的臉。
他反手抽刀,一刀斬斷了最前面囚犯的木枷。
「老子買下了你們的命。」
老耿掀開身後的木箱,白花花的銀錠晃瞎了所有囚犯的眼睛。
「從跨出這扇牢門開始,你們就是沒有身份的幽魂,誰能活到最後,誰就能踩著當朝大員的腦袋喝酒吃肉。」
一個胸口紋著狼頭的死囚緩緩站起身,死寂的雙眼盯著老耿。
「大官的腦袋,也隨便砍?」
「只要上頭那把刀指過去了,內閣首輔的腦袋,你們也得給老子剁碎了餵狗。」
老耿將一把帶血的鋼刀扔在死囚腳下。
「簽了生死契,不敢殺官的,現在就滾回去等死。」
紋身死囚毫不猶豫的撿起鋼刀,劃破手掌,將血掌印狠狠拍在契書上。
此時的內閣次輔錢龍錫的書房內。
一隻信鴿撲騰著落在窗台。
管家手忙腳亂的解下密信,連滾帶爬的撲到書案前,聲音因為激動變得尖銳變調。
「老爺,沿海……沿海打探的人來信了,那石見銀山,是真的!」
錢龍錫枯瘦的手指猛的一顫,一把奪過那張輕飄飄的絹帛,死死攥在掌心。
「那些海商私下早就知道有銀山,只是以前幕府防的緊,誰也不敢動心思,現在消息一漏,整個江南的世家都紅了眼,全瘋了!」
管家顧不上喘氣,狠狠咽了口唾沫。
錢龍錫眼底冒出幽綠的冷光,乾癟的臉頰劇烈抽搐著。
那可是足以填平大明國庫幾百次的銀山。
但他畢竟是內閣次輔和清流領袖,手下出海劫掠他國是下作的海盜行徑,在朝堂上根本站不住腳。
一旦暴露必定遭御史言官群起攻之。
管家似乎看穿了主子的掙扎與狂熱,湊上前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老爺放心,您讓辦的另一件事,曲阜那邊也傳回話了~成了!」
「哦?」
錢龍錫豁然抬起眼。
「孔廟後頭的偏房地窖里,剛好挖出了半卷蟲蛀發黃的竹簡,上面的文字,跟南城流傳的偽書大同真解一般無二,底下人花了兩萬兩現銀封口,連夜把拓本送在回京的路上了!」
管家刻意咬重了字音,笑的五官擠作一團。
「好……好!」
錢龍錫猛的跌坐回太師椅上,緊接著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狂笑。
有了這座金山,如今又有了聖人失傳的真跡做遮羞布。
這就不叫出海搶劫,這叫替天行道,叫教化蠻夷。
偽書有了正統背書,誰敢說他們是去當強盜,誰就是欺師滅祖,天下讀書人的筆桿子就能戳斷他的脊梁骨。
「立刻傳信給無錫老家!」
錢龍錫猛的傾下身子,雙眼通紅的低聲咆哮。
「去造船,海船造價翻兩倍也得在一個月內給老子下水,那石見銀山,必須有我錢家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