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拿百姓的命換銀子?林澈要給督師加點料
風颳在臉上生疼,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前面沖天的火光映亮了夜空。
林澈一把勒住韁繩,戰馬前蹄揚起,隨後穩穩踏進一片背風的枯樹林裡。
張老二帶著十幾個老卒悄沒聲的翻身下馬,戰馬打響鼻的聲音很快就被風雪蓋了過去。
「傳令下去,大部隊在後面十里外的山坳里休整,沒我的號令,誰也不許生火,更不許弄出動靜。」
林澈隨手把韁繩拴在旁邊的枯木上,頭也沒回的低聲吩咐。
親衛連個磕巴都沒打,抱拳扯過韁繩,一頭扎進黑夜裡。
林澈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齊膝深的雪,大步跨上樹林邊的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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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外就是永平府高聳的城牆,城下燒起的大火把半邊天都映的通紅。
沉悶的炮聲混著喊殺聲順風飄過來,震的腳底下的凍土都跟著發顫。
林澈掏出千里鏡,隨手在皮大氅上蹭掉冰碴,單眼湊到視口前。
視線穿過風雪,永平府南門的慘狀直接撞進眼底。
這根本就是一場毫無章法的填命,沒挖戰壕,沒推盾車,連掩護的三眼銃陣型都沒擺。
成百上千個穿著破爛冬衣的大明底層士卒,扛著幾根破木頭拼湊的雲梯,踩著一地碎肉拼命往城牆根底下撞。
城頭上滾木礌石混著燒開的金汁一股腦的往下砸。
一架剛搭上去的雲梯被人推翻,十幾個士兵慘叫著摔下來,重重砸進下面的人堆里,骨頭斷裂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這打的是他娘的什麼爛仗!」
張老二趴在雪窩裡,舉著千里鏡破口大罵。
「連個掩護都沒有,就拿人肉往上填,這幫遼東軍閥連攻城的軍陣都他媽被狗吃了?」
林澈沒吭聲,手裡的千里鏡慢慢往下移。
城牆根底下的積雪早被血水化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泥沼,到處都是斷胳膊斷腿。
還沒死透的士兵在泥水裡痛苦的打滾,雙手死死捂著被金汁燙爛的臉。
就在這些送死的士兵後面兩百步,站著一排排頂盔貫甲的關寧軍精銳。
他們手裡端著三眼銃,腰裡掛著雁翎刀,就這麼冷眼看著前面死人。
那是他們的督戰隊。
幾個想往後退的傷兵剛跑出十幾步,就被督戰隊的軍官一刀砍翻在地。
「後退者斬,給老子繼續沖,先登城頭者賞銀五十兩!」
督戰隊軍官的吼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底下那些當兵的被逼的沒活路,只能絕望的轉過身,迎著城頭上的箭雨繼續往上爬。
林澈眉頭越皺越緊,把千里鏡重新對準了城頭。
城頭上的守軍打的挺凶,箭射的密密麻麻,甚至有人直接抱著石頭往下砸,但他很快就看出了不對勁。
「張老二,你看城頭上的建奴。」
林澈聲音有些發沉。
「怎麼了,打的挺猛啊,這幫韃子也是拼了命了。」
張老二咬著牙說道。
「不僅人數不對,你看南門箭樓底下那個建奴主將。」
林澈把千里鏡遞給張老二。
張老二趕緊接過銅管,死死盯著城樓。
那個鑲藍旗的甲喇額真連頓項都沒戴,金錢鼠尾在風裡亂甩,滿臉都是癲狂。
他連下面亂飛的箭都不躲,半個身子探出女牆,發瘋似的往下砸礌石。
「這孫子瘋了吧,連命都不要了?」
張老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這不是拼命,這是絕望。」
林澈拿回千里鏡,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沒後續兵力支援,沒預備隊輪換,連城頭上的火炮都沒開火,這是一支被徹底拋棄的孤軍。」
林澈眼神冷了下來,腦子裡的線索一點點拼湊到一塊。
永平府搶糧,擄走熟練鐵匠,袁崇煥三萬精銳在外圍磨洋工……
現在永平府城內就剩下一支不到一萬人的孤軍,皇太極的九萬主力卻不見了蹤影,真相已經明擺著了。
「黃台極跑了。」
林澈放下千里鏡,聲音比這風雪還冷。
「跑了?」
張老二瞪大了眼睛。
「十萬大軍,帶著那麼多糧草輜重能跑到哪去,袁崇煥的三萬鐵騎就在旁邊盯著,他能眼睜睜看著黃台極跑了?」
「他不僅看著黃台極跑了,還在幫他打掩護。」
林澈轉過頭看著張老二,眼神里透著殺意。
張老二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知道遼東將門爛,可這種明目張胆的通敵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東家,您是說袁崇煥和黃台極達成了交易?」
「黃台極知道盛京被平,急著帶搶來的財富和人口出關,可他怕被大明各路勤王兵馬合圍,所以需要一條安全的退路。」
林澈指節敲著凍的梆硬的樹幹,語速極快。
「袁崇煥需要什麼,他需要戰功,需要堵住朝廷催促的嘴,需要向崇禎證明他手裡的兵有多值錢。」
林澈再次舉起千里鏡看著前面慘烈的攻城戰。
「黃台極把永平府和這一萬棄子留給了袁崇煥當買路錢,袁崇煥就對黃台極主力的撤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他帶三萬鐵騎把這一萬棄子碾了不就行了,幹嘛非得拿這些窮苦漢的命去填城牆?」
張老二看著那些被督戰隊砍死的傷兵,眼珠子都紅了。
「因為直接平了顯不出戰況慘烈。」
林澈冷笑了一聲。
「要是死的人少了,怎麼向朝廷要撫恤,怎麼證明關寧鐵騎血戰收復重鎮的艱難,怎麼把這份功勞賣個好價錢?」
林澈指著前面那片被血染紅的地方。
「你看那些送死的士兵,穿的都是破爛棉甲,手裡拿的都是生鏽的刀槍,這些根本不是關寧鐵騎的精銳。」
林澈眼中殺機翻湧。
「這都是被抓來的壯丁和沿途收編的潰軍,甚至是從村子裡抓來的流民!」
「袁崇煥是用這些人的命去消耗建奴的力氣,更是為了掩飾他們的醜聞,等流民死的差不多了,建奴也累了,他手底下的精銳再上去割幾顆真女真人的腦袋。」
林澈頓了頓。
「若是湊不夠數怎麼辦?」
林澈冷冷的看著遠處隨風捲動的祖字大旗。
「你忘了之前在村里看到的那一幕了嗎,剃髮留辮,生石灰毀容。」
林澈咬著牙。
「前腳屠盡大明百姓湊數冒功,後腳逼著大明流民填命造勢,建奴入關不過是搶錢搶糧,這幫披著官軍皮的畜生卻在扒大明的皮!」
林澈深吸了一口氣。
「這等吃人血饅頭的兵痞,留著比建奴的威脅還要大百倍!」
「好一個一將功成萬骨枯,好一個薊遼督師!」
張老二聽完,腦子裡瞬間浮現出打穀場上那些被生石灰醃過的鄉親腦袋,還有婦人們絕望的哭嚎。
他氣的渾身發抖,額頭青筋暴起,猛的一拳砸在旁邊的枯樹上,震落了大片積雪。
咔嚓一聲,半朽的枯樹幹硬生生被砸出一道裂縫。
「這幫畜生!」
張老二咬牙切齒,眼珠子紅的快要滴出血來。
「外敵還沒打退,他們倒先把自己人屠了個乾淨,這種軍隊留著就是大明身上爛透了的毒瘤!」
林澈盯著那片被血澆透的地方,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凍結了。
他早知道遼東將門養寇自重,可親眼看見才明白這幫人早就爛到了骨髓里。
「東家,咱們現在怎麼辦?」
張老二拔出腰刀,刀鋒在雪地里劃出一道深痕。
「只要您一句話,我這就帶弟兄們衝過去,就算沒重炮也得把那幫督戰隊的雜碎全剁了,給死去的鄉親們收點利息!」
「就憑咱們兩千輕騎,去沖三萬關寧鐵騎的大營?」
林澈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你當自己是西楚霸王,還是嫌弟兄們的命太長?」
張老二一愣,急的直拍大腿。
「那怎麼辦,就干看著這幫雜碎拿咱大明百姓的命去換銀子?」
「干看著?」
林澈迎著風雪站起身,冷冷撣掉肩頭的冰碴,眼底的陰沉讓人膽寒。
「既然薊遼督師想演一出浴血收復重鎮的大戲,本官怎麼能不幫他加點料,張老二,傳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