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招災
夜色如墨,濃霧將蝴蝶村裹得嚴嚴實實。村口老林子邊那幾聲短暫的慘叫和悶響,似乎並未穿透這厚重的屏障,很快就被潮濕的寂靜吞沒。
陳南家的小院裡,燈光昏黃,卻透著令人心安的暖意。
陳蓉蓉(小雅)緊緊攥著陳南的衣角,仿佛一鬆手哥哥就會消失在那片吃人的霧氣里。她的小臉依舊蒼白,方才村口隱約傳來的動靜和哥哥身上若有似無的冷冽氣息,讓她心尖都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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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真的是野狗嗎?」她聲音微顫,仰頭看著陳南。她不再是那個完全懵懂的小女孩,哥哥的變化和近來的風波,讓她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
陳南拿起桌上那張輕飄飄又沉甸甸的支票,指尖在其邊緣摩挲了一下。燈光下,那串零顯得有些不真實。
「是比野狗更貪、更凶的東西。」陳南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刻意隱瞞,但也沒有渲染恐懼,「他們盯上了這筆錢。」
他將支票重新放回桌上,推到自己和妹妹之間。
「蓉蓉,這錢,是林老闆給的診金,治好了他的兒子。它本身沒有錯,但它像一塊肥肉,會引來無數餓狼。陳志強他們,只是最先按捺不住撲上來的幾隻。」
陳蓉蓉看著那張支票,又看看哥哥沉靜卻異常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懼奇異地平復了一些。她小聲問:「那……我們怎麼辦?把錢還回去嗎?」
「還回去,麻煩也不會消失。別人只會覺得我們心虛,或者認為我們身上還有更多。」陳南搖了搖頭,「這錢,我們不能白白扔掉,但也不能就這麼放著招禍。」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計較:「明天,我們去鎮上。一部分錢,給你徹底檢查身體,買最好的藥。剩下的……我們得把它變成能讓日子踏實過下去的東西,而不是招災的引子。」
「變成東西?」陳蓉蓉有些不解。
「比如,把咱家這老房子翻新一下,至少不再漏雨漏風。比如,在後山承包一小片林子,種些藥材。甚至……或許可以給村里修一小段能通車的路。」陳南緩緩說道。他的想法很實際,既改善生活,又在一定程度上回饋鄉里,或許能稍稍化解一些無謂的嫉恨。
陳蓉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只要哥哥有主意,她就覺得安心。
「睡吧。」陳南拍拍她的肩,「今晚不會有事了。」
他語氣里的篤定感染了陳蓉蓉。小姑娘終於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自己裡屋。
陳南卻沒有立刻休息。他吹熄了油燈,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濃霧夾雜著夜草的清冷氣息湧入。他的目光銳利如鷹,再次投向村口的方向,以及更遠處那蟄伏的、屬於林家的「眼睛」所在的大致方位。
對方出手了。在他遭遇襲擊的瞬間,以精準冷酷的遠程打擊解決了威脅。這是保護,也是示威,更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他們一直在監視。林震東的「謝意」,遠不止一張支票那麼簡單。
這筆債,不好還。而村裡的麻煩,也絕不會因為陳志強幾人的暫時倒下而結束。陳志峰家的猜忌,林寡婦的試探,還有其他藏在暗處的目光……蝴蝶村這潭水,因為他陳南,已經開始徹底沸騰了。
他需要更快地恢復力量,更需要儘快擁有足以自保、乃至保護妹妹的資本和手段。那本《青囊經注》里,或許不止有救人的法門。
與此同時,村口爛泥地。
陳志強掙扎著從冰冷的泥水裡爬起來,胸口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手腕更是酸麻腫脹,提不起一點力氣。胖子、老三、老四還在地上翻滾哀嚎,弩箭造成的創傷血流不止,在泥地上洇開暗紅的痕跡。
「強……強哥……有鬼……有埋伏!」胖子抱著被射穿的手腕,語無倫次,臉上全是恐懼。
「閉嘴!」陳志強低吼,他自己也心驚膽戰。那突如其來的冷箭太可怕了!還有陳南那傻子瞬間的反擊,精準狠辣,根本不像個傻子!
他驚恐地四下張望,濃霧瀰漫,夜色深沉,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但那無形的、冰冷的威脅感,如同毒蛇的信子,纏繞在每個人的脖頸上,讓他們毛骨悚然。
「快……快走!」陳志強忍著劇痛,嘶啞地命令道。他顧不上其他人,連滾爬爬地就想逃離這個地方。
另外三人也強忍著劇痛,互相攙扶著,如同喪家之犬,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濃霧裡,連地上的砍刀和麻袋都顧不上拿。
他們逃回陳志強那破敗的院子,緊緊關上柴門,仿佛這樣才能隔絕外面那無形的恐怖。四個人癱倒在冰冷的地上,傷口還在流血,但更讓他們恐懼的是未知的襲擊者和陳南那雙在黑暗中冰冷平靜的眼睛。
「強哥……那傻子……那傻子他娘的有古怪!」獐頭鼠目的老三喘著粗氣,聲音發顫,「還有放冷箭的……肯定是林老闆的人!他們派人保護那傻子!」
陳志強臉色慘白,捂著胸口,眼神里充滿了後怕、貪婪和更加扭曲的怨恨。千萬巨款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致命的牆壁。
「錢……錢一定要弄到手!」他咬牙切齒,但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壓得很低,生怕被聽去,「明的不行……就來暗的!等……等風頭過去,摸清那些保護他的人什麼時候不在……」
這一次的失敗和慘痛教訓,並沒有讓他們收手,反而像在貪婪的火焰上澆了一瓢油,燃燒得更加扭曲和瘋狂。只是短期內,他們絕對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這一夜,蝴蝶村許多人家都亮著燈,許多人失眠了。
村西頭,陳志峰蹲在門口,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混亂和狗吠,眼神陰鷙。方玉婷躺在床上,撫摸著微隆的小腹,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枕頭。
林寡婦家的窗戶也透著光,她倚在窗邊,看著陳南家小院的方向,眼神閃爍,不知在盤算什麼。
而村尾小院裡,陳南重新盤膝坐在硬板床上,體內靈犀真氣緩緩流轉,感知如同細密的蛛網,向著四周蔓延開去。他能「聽」到村口的死寂,能「感覺」到不遠處那輛邁巴赫如同冰冷磐石般的存在,也能隱約捕捉到村子裡各處躁動不安的「氣」。
風暴已至,他別無選擇,只能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才能在這漩渦中,護住這一方小小的天地。